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但地板上的阵法符文已经消失。

穿着宽大外袍的沼泽女巫背对着奥利维尔，正在柜子里挑选什么东西，沼泽小精灵则吭哧吭哧地搅着巨大的魔药坩埚。

听到动静，凯伊回头瞟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冷声道:“醒了？”

毕竟在记忆中做了七十多年的卡西乌斯，奥利维尔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看来是记忆混乱了。”凯伊放下手里的东西，从侧边掏出一个铃铛，伸手摇了摇。

??——

明明是这么小的铃铛，却发出了犹如古刹钟声一样悠远浑厚的声音，震荡在屋内。

奥利维尔吐出一口气，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看来这么长的记忆，对人类来说有害。”凯伊把铃铛随手一扔，“不过也没什么问题，反正我也只是答应解除你的诅咒，没有答应不把你变成傻子。”

奥利维尔沉默了一会，总感觉他这种无所谓的模样有些眼熟，好像在桑的身上见过。

沼泽小精灵轻灵地飞过来，兢兢业业抓起铃铛放回原处。

“拿着这个。”凯伊从抽屉里扒出什么，头也没回，直接往后一甩。

沼泽小精灵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一个飞冲在空中接住了后，小心翼翼放在了奥利维尔的腿上。

奥利维尔发现这是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地图，皱皱巴巴，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沼泽巫女的规矩，等价交换。”凯伊啪地一摁，想要推上抽屉，结果因为里头的东西太满，抽屉完完全全卡住了，“啧，空间又该扩展一下了。”

等价交换。

又是一个熟悉的，在桑身上见过的办事方式。

二人不仅外貌七八分相似，连行事的方式和规矩，都这样像。

“我必须要纠正你一件事。”凯伊伸手使劲摁着抽屉里漫出来的东西，“不是我像桑，是桑像我。”

奥利维尔眉头渐渐收紧：“我刚刚应该没有说话。”

读心术？

精神系的魔法一向被视为禁术，只有极其稀少的一部分暗黑种族拥有这样的天赋。

奥利维尔不记得有沼泽女巫会精神系魔法的记载，就算有，也应该从他一走进黑水沼泽就使用。

既然当时没有用，现在也没有用的理由。况且奥利维尔也想不出自己这样的人类，有什么可探究的。

是刚刚的铃铛？

能让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应该是附魔了精神系的魔法。

“看来你也没有我想得这么蠢。”

沼泽小精灵实在看不下去，开始围着凯伊左右转圈，急得翅膀扇出呼呼的风声。

“好了好了，知道了，让你整理。”凯伊后退一步，把抽屉让给沼泽小精灵，小精灵就收拢翅膀，嗖一下钻进了抽屉内部。

不一会，抽屉里就传来了叮铃哐当的声响。

“在我这里。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凡事有好有坏，一体两面。”凯伊斜倚着柜子，有些懒散地抬眼看着奥利维尔，“就像刚刚那个铃铛，没有它，你现在可能已经陷入记忆混乱了，但用了它，你的思维就会被公开。”

副作用不是被使用者读取，而是被公开？

奥利维尔听到这一句话，第一反应是，桑有没有在这附近？

他刚开始左右环顾，那头的凯伊就嗤笑一声。

“放心吧，她出去找东西去了。”凯伊示意奥利维尔看桌子上被摔坏的那瓶糖渍蘑菇，“沼泽女巫的种族特性就是，什么都得付出代价，不然就会遭受诅咒。”

种族特性是一个被动技能。

也就是说，无论凯伊自己是什么意愿，都改变不了诅咒的发生条件。

原来如此，所以沼泽女巫才离群索居。

那桑呢，她为什么要坚持交换原则？

她甚至都不实行等价交换，换什么全凭心情。

桑本来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会遵守规则很奇怪。

“看来你很了解她。”凯伊表情讥讽，“她的确不会遵守什么规则，一切都是她和我交易，做出的等价交换。”

他举起三根手指。

“我给她定了三条规矩。第一，不可以随意杀生，除非对方先有杀意。第二，在和其他生物的接触中，必须遵守交换选择。第三，不可以吃非自愿的食物……不过她似乎嫌自愿的食物找起来麻烦，从那以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这三条规矩几乎就是在抑制血族的天性。

“她和你做了什么交易？”奥利维尔沉声问。

让一个随性的生物，永远压抑自己的天性而活，这太沉重了。

他几乎想象不出来，桑是从凯伊这里寻求了什么东西，才值得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我这里可是有客户保密原则的。”凯伊顿了顿，“你永远不会知道的。”

奥利维尔捏紧了手中的羊皮纸，感受到了一丝愤怒。

大概是因为卡西乌斯的记忆在他身上留下了太重的痕迹，他感觉自己现在很容易被激怒。

“你应该感谢我。”凯伊沙哑的声音在刻意的低压下，听起来犹如地狱恶魔的低语，“如果不是我给她定下这些规矩……想象一下吧，一个在这片大陆上几乎没有对手的暗黑种，却拥有这样不谙世事、随心所欲的心性。任凭她野蛮生长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