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尔没有做声。
他不得不承认凯伊说得是对的,桑并不是一个能凭其野蛮生长的存在。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奥利维尔看着他,“沼泽女巫避世而居,外面发生什么,和你应该没关系吧?”
凯伊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奥利维尔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他这种不高兴的样子,居然和桑看起来也差不多。
“她现在的样子……虽然我不清楚她身上的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如今并没有使自己的样子。”一股得逞的恶意弥漫在奥利维尔的心头,“你让她用你的样子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凯伊面无表情看着奥利维尔。
虽然之前对待桑的时候,他也表露出过一些嫌弃,可那是生动又纵容的。
此刻,他潜藏在皮囊下那种冰冷的尖锐尽数展露,得以让奥利维尔窥探到一丝真实。
咚!
一声巨响,高脚木屋的大门被踹开。
门口的桑缓缓放下自己的腿,一脸理所当然,身侧还漂浮着一只草编的篮子,里头满满当当全是散发着不详黑色气息的蘑菇。
沼泽小精灵们纷纷被吓得瑟瑟发抖,就连钻进抽屉里整理东西的那只也飞速蹿出,躲进了凯伊的袍子底下。
凯伊咂舌一声,拢住了自己的袍子:“早知道我这屋子就不装门了,看起来掀开一侧墙壁让你直进直出更好。”
“真的吗?”桑跳了一步,进入高脚木屋内,真的扭过身开始选墙壁,“我觉得这一面就挺好的。”
屋内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一齐沉默了。
“稍后我研究一下,加装一个自动魔法。”凯伊黑着脸妥协,“只要看到你就会开,也省得你踹。”
桑居然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点头:“也行吧,但我觉得还是掀墙比较方便。”
奥利维尔听见一侧的凯伊忍耐似的吸了一口气。
“沼泽菇近年长得不太好,总之能用的我都弄回来了,应该够代价了。”桑指挥悬浮的篮子自己停在桌子上,看向仍然呈现对峙姿态的二人,歪了歪头,“你们在聊什么吗?”
凯伊又咂舌了一声,奥利维尔扫了一眼他阴沉的脸色,选择了隐瞒适才的话题:“我们在讨论……凯伊阁下的性别。”
刚说完奥利维尔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个转移的话题实在不怎么样。
而凯伊的脸色更难看了,垂在一侧的手指骨捏得咯吱咯吱响。
面对桑好奇的目光,奥利维尔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道:“我原先以为,女巫是……女性?”
桑:“唔……沼泽女巫是种族名,所以凯伊是男性沼泽女巫哦。”
“真是谢谢你这次没有把我叫成雄性。”凯伊一甩手,往桑的方向扔出一个瓶子,被桑轻松接住。
“总之解开你带来的人类身上的诅咒花了我不少材料,按规矩他得替我办事还。地图上标注了我的中间人,他已经失踪了一周了,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凯伊站直身体,一甩袍子,“拿着离开的通道滚蛋吧,一百年以内我不想再看见任何活物走进我的黑水沼泽。”
毫不客气的逐客令,奥利维尔感觉凯伊应该此刻是真的气到冒烟。
面对桑,能忍住脾气的人确实不多。
“好吧好吧。”桑把瓶子塞进口袋,很习惯地就扭头往外走。
被遗忘的奥利维尔刚想尝试起身,沼泽小精灵就飞快地蹿了出来,在后头推着他的手推椅出了高脚木屋的大门。
木制的大门在后头用力阖上,挂在墙上的铃铛发出了一声轻灵的声音。
奥利维尔和桑面面相觑,桑顿了一下,难得带了一些安慰的口吻道:“凯伊还挺喜欢生气的,我被赶出来好多次了,挺正常的。”
奥利维尔:“……那他每次都会一百年都不想见到你吗?”
“偶尔也会两百年啦。”她招手让木船靠近,习惯性单手抬起奥利维尔坐着的手推椅,像举着一朵云一样扔上了船。
奥利维尔感觉自己被扔下去的时候有一瞬的失重,不得不抓紧扶手,才没让自己被摔下手推椅。
木船不堪重负地吱呀了一声,在湖面上左右晃动,桑轻松跃上船头,脚尖踩在翘起的尖端,黑色微卷的头发在空中无风漂浮。
“好啦,要回去了。”她把凯伊给的瓶子里头的东西倒入湖水之中,盘腿坐下,小船就开始平稳地自动往前滑行。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船往前进了不到十英尺,后头的高脚木屋就被浓雾掩盖,再也看不清楚。
一望无际的湖面之中,只剩下破雾而行的飘摇小船。
奥利维尔看着桑的背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属于卡西乌斯的记忆。
凯伊说得对,观看太长久的记忆对人类来说并不友好。
奥利维尔自己只活了不到三十年,可卡西乌斯的这段记忆却长达七十多年,很容易让他感觉自己其实是卡西乌斯,而不是奥利维尔。
而属于卡西乌斯的这七十多年里,桑占据了全部的时间。
他曾经被桑接纳过,就像是眷属的艾莉丝一样,可以对桑许下效忠的誓言……然后因为背叛桑遭到抛弃。
他绝对不会做卡西乌斯的。
奥利维尔告诉自己,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的话……他绝对不会背叛。
“桑。”奥利维尔喊了一声。
桑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见男人平静地解开领口纽扣,掀开衬衫,露出一侧的脖颈与半边肩膀。
属于人类贵族的皮肤,细腻、光洁、白皙,其下的血管中涌动着甜美的血液。
“自愿的食物的话……”男人垂着的眼睫一颤,抬起眼皮,露出那双翡翠一般通透的绿色虹膜,“是可以吃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