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放下手，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只是……没见过这些。”

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从未参与进过桑的世界，可偶尔也会因为这个而感到焦躁。

矮人的身体就是比人类硬朗，索菲娅撤下结界后，自己都没缓过来，歪倒在椅子里歇息呢，格里姆就醒了。

他和奥利维尔刻板印象里的脾气暴躁，大脑短路的矮人很不一样，虽然因为打铁浑身都是粗壮的肌肉，说起话来却意外有亲和力。

“原来是这样，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在听索菲娅解释完一切以后，他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满是血污的衣服都没换，就开口道，“我知道诺尔在哪里，你们跟我来。”

索菲娅：“诺尔？”

“你还不知道他叫诺尔吧，毕竟他本人挺害羞的，和你也没说过几句话。”格里姆笑了一下，“就是你们嘴里的药剂师，他叫做诺尔，种族是索加拉。”

索加拉是一种异怪，为暗黑种，缥缈不定没有形体，更像一种暗元素的聚合体。

为了在大路上行走，他们会将自己挤进刚死不久的尸体中，将尸体当做自己寄生的外壳。

如果要传播暗元素的污染，这种异怪确实是最合适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顿了一下，“你们得先跟我去我家里拿点东西。”

格里姆的家在镇尾，紧挨着山脚，是一座矮人风格的石头房子。

屋顶很低，门框也矮，奥利维尔进门的时候不得不低下头，桑倒是轻松地直接走了进去，毕竟以她现在的身量还不到需要弯腰的程度。

屋子里很乱，铁砧、锤子、坩埚、半成品的金属件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奥利维尔甚至叫不出名字。

靠窗的桌子上堆着一摞图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纸角压着一块拳头大的黑铁块。

格里姆径直走向屋子最里侧的角落，蹲下身，从一堆杂物底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

箱子大概两尺见方，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但锁扣却是崭新的，显然经常被人更换。

格里姆从腰带上摸出一把形状古怪的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咔哒——

箱盖翻开，里头铺着黑色的天鹅绒，绒布上静静躺着一盏灯。

这盏灯通体是某种奥利维尔从未见过的金属铸造的，色泽介于青铜与白银之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浮雕纹样，层层叠叠，像是藤蔓又像是符文的变体，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在格里姆伸手将它提起来的一瞬，水滴状的琉璃中燃起一缕纤细的火苗。

火苗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在暮色渐沉的屋子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奥利维尔感觉到旁边的索菲娅激动地向前跨了半步，抱紧了怀里的治疗杖：“这、这是……圣器？”

“你眼神一向很好。”格里姆转过身来，像个慈祥的长辈，笑眯眯看着索菲娅，“这确实是光明神祝福过的圣器。”

奥利维尔第一反应是去瞧桑，但或许是她现在没有解开封印的缘故，即便是圣器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她现在的表情，甚至看起来对这个圣器很感兴趣。

“但是您怎么会有圣器？”索菲娅看向格里姆，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圣器一般只有，只有……”

“只有红衣大主教才有，是吗？”格里姆扯了扯自己的大胡子，“嗯，可惜我是个退休的前任红衣大主教，失去了光明神的庇佑，否则哪里会让黑疫病蔓延成这个样子。”

奥利维尔忍不住想，原来红衣大主教还有矮人吗？

不过好像也是，历任圣子和圣女全是人类，但红衣大主教也出现过精灵什么的。

只不过因为红衣大主教比较神秘，很少在圣城以外的地方摘下斗篷，所以大陆上的信徒反而是更熟悉历任圣子圣女的脸。

不过……

“我以为红衣大主教是不会与暗黑种为伍的。”奥利维尔冷静开口，带着试探的意思，“即便是已经退休的前任红衣大主教。”

“哈，咄咄逼人的年轻人。”格里姆看穿了奥利维尔的试探，但完全不介意地大笑了一声，“选拔红衣大主教看的是能力，又不考验心境，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能看开了。”

他看向索菲娅：“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小姑娘，年纪虽然小，看法却比我还通透。”

对索菲娅来说，前任红衣大主教算是前辈了。

被前辈夸奖，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脸颊两侧蔓出两坨红晕。

“时间紧迫，边走边说吧。”格里姆大步走向门口，叹息了一声，“诺尔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