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吃饱了心情会变好,看来血族也是一样的。
桑站在树荫底下,口中哼着某种小调,看着自己的两只眷属一边绕着自己转来转去,一边嘀嘀咕咕吵架。
其中一只是奥利维尔的蝙蝠项链,名为吱吱。
另一只是之前借给索菲娅的蝙蝠胸针,奥利维尔听见吱吱叫它喳喳。
是的,在桑给他下了一点小术法,允许他能呼唤她的名字以后,奥利维尔发觉自己能够听懂小蝙蝠们说话了。
之前也有很短暂的一阵能听见,如今回忆起来,那时应该是因为吱吱舔到了自己的血。
“喳喳去!喳喳去!”吱吱在桑的头顶绕了两圈,翅膀扇得呼呼响,声音尖细又急促,“上次就是我去的,这次轮到喳喳了!”
喳喳停在桑的肩头,抱着她的一缕头发不肯松爪,浑身的绒毛都炸了起来,整只蝙蝠圆滚滚的,活像一颗长着翅膀的毛球。
“凭什么是我去!”喳喳的声音比吱吱低一些,但那种理直气壮丝毫不减,“艾莉丝上次差点把我翅膀揪下来!你看看,你看看!这都过去多久了,这片毛还没长齐呢!”
它一边说,一边努力把一侧翅膀往桑眼前凑,想赢得一些同情。
桑垂着眼睫,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完完全全的敷衍架势。
“而且!”喳喳得寸进尺,爪子在桑的肩头踩了踩,声音里带着一种控诉的意味,“艾莉丝还说我丑!她说我的毛色像发霉的蘑菇!母亲大人,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她本来就不是人。”桑平静地指出。
喳喳卡壳了一瞬,随即气得翅膀都抖了起来:“她以前是人,还是小屁孩!活了几百年的小屁孩,凭什么对我的外貌指指点点!”
吱吱在桑头顶盘旋着,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翅膀扇得更欢了:“所以你去最合适啊,你比较会吵架。”
“我那是会吵架吗?我那是占理!”喳喳怒道,“而且你怎么不去?你不是也会吵架?”
“我什么时候会吵架了?”吱吱无辜地眨着眼睛,“我只会报信,不像你,你还会顶嘴。”
“你——”
奥利维尔整理着自己的衬衣,发现自己这间衣服的扣子已经崩开了三颗,实在没法穿了,叹了口气,深以为荒谬。
要是两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自愿被一个暗黑种摁着吸血,事后还要自己整理揉成一团的衣服,并且听两只蝙蝠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他肯定会觉得这人疯了,并且吩咐银辉骑士把人扔出领地。
“说完了吗?”桑终于开口了。
两个小东西立刻安静下来,双双落在她伸出的手指上,一左一右,各占一边。
桑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没有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睛里却映着两只小蝙蝠怯生生的倒影。
“吱吱去。”
喳喳立刻挺起胸膛,翅膀背在身后,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模样。
吱吱则一下耷拉下翅膀来,整只蝙蝠都蔫了,连耳朵都软塌塌地垂着。
“可,可我还要负责保护没用的人类。”它试图挣扎。
奥利.没用的人类.维尔面无表情地脱下衬衣,从包袱里拿了一件新的换上。
这件衣服还是之前在遇见爱艾莉丝的城镇买的,灰扑扑的麻布套头衫,领口很大。
买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等真的穿上,奥利维尔才发现有个大问题。
这么大的领口,根本遮不住脖子上的齿痕。
“这种轻松的小事,喳喳也可以。”喳喳主动请缨。
“但是我和这个没用的人类都一起这么久了,有感情了。”吱吱一拍翅膀,晃了一圈,落在了奥利维尔的头顶,还用细细的腿踹了踹奥利维尔的头发,“你说对吧,人类?”
奥利维尔没有作答,假装自己听不懂蝙蝠的话。
他探着头,企图从包袱里找到什么遮掩痕迹的东西,两只手翻找个不停。
“看来你们也没什么感情嘛。”喳喳嘲笑道。
吱吱气得狂踹奥利维尔的脑袋。
“吱吱。”桑淡淡开口。
吱吱不吭声了,垂头丧气地飞了起来,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桑一眼,融入阴影当中消失不见。
奥利维尔摸了摸自己的头,摸到了几根断发。
心想好在吱吱还算有分寸,没有变大,不然没的可不仅仅是头发了。
“我也给你一个任务。”等吱吱走后,桑才继续说,“你去把镇子里,那个凯伊的中间人偷出来,记得不要被伊瑟琳发现。”
喳喳翅膀一拍胸脯:“没问题,包在喳喳身上!”
他信心满满地振翅起飞,飞到空中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发觉自己不用再回到镇子的奥利维尔放弃了遮挡齿痕的行为,裹好包袱塞进车厢深处,扭过头来看桑。
没了眷属在身侧,她主动走到阳光下。
金色的光如融化的蜜糖,从东方的天际倾泻而下,淌过起伏的山脊,漫过低矮的灌木,最终汇聚在她抬起的脸庞上。
奥利维尔看见她微微仰起头,漆黑的睫毛在晨光中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虹膜中的深黑被光线穿透,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没有解除封印的情况之下,她总是很愿意接触阳光,兴许是因为这是她从前接触不到的新鲜事物。
“伊瑟琳有什么问题吗?”奥利维尔开口,“为什么要偷偷带走诺尔,不让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