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的邀请函比奥利维尔预想中更顺利地通过了关卡。
年轻的守卫甚至没有仔细查看羊皮纸上的墨迹,目光只在上头那枚暗红色的领主印章上停留了一瞬,便恭敬地双手递还,挥手放行。
这让奥利维尔心中微微泛起一丝冷意。
他死后,领地的守卫松懈至此,泰伦究竟在干一些什么。
角马慢悠悠地走在洛伦斯维特熟悉的石板路上。两侧的麦田已经泛出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在风中起伏如浪。奥利维尔眯起眼睛望着这片他治理了十余年的土地,胸膛中涌动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
“这里就是你的领地?”消失好几日的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马车顶棚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奥利维尔已经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闻言只微微颔首:“是。”
“一股光明神祝福过的味道。”她用后脚跟敲了敲车厢壁,“感觉十分无聊。”
奥利维尔没有反驳。
她说的没错,洛伦斯维特确实是受过祝福的丰饶之地,没有魔兽林深处那些令人心惊的奇诡景象,只是大片大片的平原和麦田。
但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土地的丰饶与安宁才是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
马车穿过麦田间的长道,远远地望见了金辉庄园的轮廓。
这座以荣耀命名的庄园矗立在镜湖之畔,灰白色的石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高耸的塔楼尖顶直指蓝天,如同一柄倒插在地面的利剑。
奥利维尔勒住缰绳,角马在庄园门前停下。
守卫的银辉骑士上前查验邀请函时,奥利维尔的心脏罕见地跳得快了些。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保持着温和得体的微笑,灰绿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请稍候。”骑士将邀请函递还,转身进了庄园。
片刻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庄园大门内走了出来。
来人有一头深棕色的头发,浓眉深目,面容方正而严肃,正是银辉骑士团的团长,莱奥纳多.阿斯克雷。
他身上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曙光铠甲,胸前的银辉纹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腰间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为了不被认出来,奥利维尔在进入领地之前就提前做了装扮,将深棕偏红的头发染成了黑色,还用偏棕的粉末盖了全脸,遮住了面部的小雀斑,最后在下巴上贴了一圈胡子。
如今的他变成了一位小麦肤色,胡子拉碴的落魄小贵族。
奥利维尔平日里并不张扬,见过他容貌的平民寥寥无几,就连银辉骑士里头也不是人人都认识他的脸。
但莱奥纳多是骑士团长,和他接触的时间也最长,走过来的时候奥利维尔还是有点紧张的。
“这位就是持邀请函的客人?”莱奥纳多走到马车前,目光扫过坐在车架上的奥利维尔,在他绿色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抬头看向坐在顶棚上的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看来没有被认出来。
奥利维尔暗暗松了口气。
“是。”奥利维尔从马车上翻身而下,动作甚至故意带了几分笨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我是卡斯特平原的小领主,去年曾受大公邀请前来做客商量一些事情,只是没想到……”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那张伪造的邀请函,双手递上:“没想到家中突发变故,我的妻子染病去世了。为了处理后事,这才耽误到了现在。”
莱奥纳多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大公他……”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已经去世了。”
奥利维尔适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哀恸:“什么?这、这怎么可能?洛伦斯维特大公他……”
莱奥纳多不愿多说的样子,将邀请函递还后,侧身道:“先进来再细说吧。”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仍坐在马车顶棚上的桑:“这位是?”
“是我的妹妹。”奥利维尔连忙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摇了摇手,赔笑道,“她年纪小,不懂事,还望骑士大人见谅。”
桑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莱奥纳多一眼,只是低头摆弄着手中那把黑色的遮阳伞。
莱奥纳多了然,有些同情地看向这位死了老婆的同时,还有个弱智妹妹的小领主,挥了挥手,示意守卫将马车牵走安置,便转身朝庄园内走去。
“如今洛伦斯维特的事物是由理查.德.温切斯特大人代为处理。”莱奥纳多边走边介绍着如今的情况,“但温切斯特大人还年轻,所以大公的管家也会在旁协助。”
奥利维尔听了有些惊讶。
理查是奥利维尔的表弟,他的母亲玛格丽特和奥利维尔的父亲阿德里安是亲兄妹。
当年身为公爵之女的玛格丽特对威塞克斯伯爵,也就是理查的父亲,威廉.德.温切斯特一见钟情,就嫁了过去,生下了一儿一女。
大的儿子就是理查,今年十九,还有几个月就满二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