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
凯伊用帕子捂着口鼻,勉强往桑的方向走了几步,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抗拒的气息,脸色阴沉得像是随时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诅咒别人。
“你站这么远能看清楚吗?”桑扭过头来,猩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同熠熠生辉的红宝石。
“再靠近一步我就要收代价了。”凯伊的声音在帕子底下瓮瓮的,“该死,我应该立刻就回黑水沼泽的,真是上了你的当,你和那个人一样惹人生厌!这次回去以后,五百年以内我都不会再出门了。”
很显然,外出的压力与糟糕的环境让凯伊有些崩溃,甚至不能游刃有余地继续他最擅长的毒舌。
而桑还是照常毫不在意。
她蹲在几步开外,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污浊的地面上,被月光镀上一层冷冽的光,伸出苍白的手,指腹轻轻拨开那一团蜷缩在墙角的东西。
那东西微弱地动了动,奥利维尔这才发觉,原来这居然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那个孩子瘦得简直不成人形,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像是要从薄薄一层皮肤里刺出来,头发脏污到结成一缕一缕,贴在干瘦的头皮上,已经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
她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过大旧外套,露出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外翻折着,手指像枯枝,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连脖颈也细得惊人,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纹路。
桑伸手去碰她的脸,那孩子便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奥利维尔知道这是濒死的前兆。
“人类的幼崽,还瘦成这样,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凯伊看着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求生的意志倒是挺强的,自己从窗户里爬了出来。”
他这么一说,奥利维尔才发觉一旁泥土垒起的房子房门紧闭,看着摇摇欲坠的木头门下头压了好几块石头,像是要阻止里头的人出来。
整个屋子唯一可以逃生的窗户很高,以这个小孩的身量,怕是要垫着脚才能够到窗框。
关住她的人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忽略掉了这个窗户,反而给这个孩子留下了一线生机。
“可惜了。”凯伊淡淡说着,“她身上的生命本源已经快要耗尽了,说明她注定会死在今晚。”
“唔……”桑看着胸膛起伏越来越弱的女孩,突然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救。”
凯伊睁大了眼睛,表情中流露出一丝荒谬:“你想转化她?”
桑没有回答,但是沉默就已经代表了默认。
凯伊表情渐渐淡了下来,随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卡西乌斯的事情还不够你长教训吗?”
“但卡西乌斯是那个人的眷属,不是我的。”
“你的和她的有区别吗?你们共享同一套魔力。”
“当然有。她是她,我是我,我们是不同的存在。”桑终于抬头,微微歪着脑袋,脸上是同外貌不符的天真神色,血一样的虹膜中映出卡西乌斯眉头紧皱的脸。
“凯伊。”她问,“你难道把我们当做是一个人了吗?”
凯伊缓慢地放下了捂着脸的手帕。
他站在阴影里,黑色的袍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苍白瘦削的面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没那么想过。”他最终这么说着,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冷硬。
桑盯着凯伊的脸看了半天,又慢悠悠地低下头去。
奥利维尔感觉到她其实没有相信凯伊的话。
虽然不知道二人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但它的存在的确在桑和凯伊之间留下了一道裂隙。
凯伊把桑当做“那个人”的延续,而桑只想成为自己。
“你想活下去吗?”桑伸出手,掌心覆上了孩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