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薄薄的眼皮在她掌心下微微颤动，像一只还在垂死挣扎的蝴蝶。

“即使要失去人类的身份也想活下去吗？”桑俯下身，在女儿的耳侧呢喃开口，“即便被曾经的同类唾弃，背负起千年万年的诅咒；即便灵魂永远只能在黑暗中徘徊，见不到阳光，还是想要活下去吗？”

女孩挣扎起来。

说是挣扎，其实她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什么了，但颤动的指尖，骤然起伏的胸膛，还是表明了她在奋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张了张嘴，这一次，终于发出了声音。

虽然是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挤出的最后一丝气息，但奥利维尔还是听清了。

“……想。”

桑笑了起来。

极其浅淡，如湖面泛开的淡淡涟漪，却是奥利维尔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笑容。

她刺破手掌，紧握成拳，属于血族的，带着浓郁暗黑魔力的血液顺着掌心流淌而下，落进了女孩的口中。

画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在这段记忆的最后，奥利维尔看见桑抱起了那个小女孩，突出的犬齿刺入了她的脖颈。

大概是因为皮包骨的女孩的确不剩多少可以交换的血液了，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桑就重新抬起了头。

“这样啊。”她语气温柔，“原来你叫艾莉丝。”

奥利维尔再度睁开了眼睛，旅店老旧的天花板上倒映着淡淡的月辉，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他手肘撑着床铺艰难起身，发现桑已经不在了，只有小蝙蝠喳喳倒挂在窗沿，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喳喳还不知道奥利维尔能听懂它讲话了，一边用翅膀梳理着头顶的绒毛，一边碎碎念:“以为暂时博得母亲大人欢心就很了不起嘛，哼，我才是母亲大人最喜欢的孩子！该死的人类，一个一个都来引诱母亲大人……”

奥利维尔重新躺回去，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半晌嗤笑出声。

一个月后，奥利维尔驾驶的角马马车终于进入了艾瑞恩的领地边缘。

艾瑞恩作为脆弱的人类的领地，向来盘查得比较严格，进出都需要通行令，为此他还特意在领地外侧住了几天，买了对应的羊皮纸和墨水，伪造了一份洛伦斯维特大公的邀请函。

严格来说也算不上伪造，毕竟奥利维尔自己就是真正的洛伦斯维特大公，用领主戒指做个邀请函只是顺手的事情。

不过因为理论上来说，所谓的“洛伦斯维特大公”已经死了几个月了，他不得不做完邀请函后，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做旧，假装这是一张去年，在大公活着的时候就写出来的邀请函。

这样做有一些风险，因为去年的时候，奥利维尔还全心全意信任着泰伦，无论什么拿不定的事情都会和他商量。

骤然多出这么一张陌生的邀请函，泰伦一定会生疑的。

不过凡事没有百分百。

奥利维尔赌的就是泰伦此刻忙得像陀螺，根本没空搭理一个小国来的小贵族。

他靠着这张邀请函顺利进入艾瑞恩的同时，早就被吩咐过的守门骑士就已经写了信，快马加鞭递往了首都辉光城。

三天后的早晨，女王艾莉西亚三世看到了这封信，叫来了自己的副官。

“派一位皇家骑士拿着我的手谕去洛伦斯维特找那位泰伦管家，就说……”她顿了顿，“就说女王宣他入宫商量爵位的去留。”

等副官受命退下后，艾莉西亚三世才又拿起那封信，细细看了一遍，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褶起细细的纹路

一旁的次子塞德里克见状喊了一句：“母亲？”

“好歹阿德里安救过我一命。”她放下信，手指瞧着木桌，叹了口气，“就当还他这个人情吧，帮一下咱们这位孤立无援的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