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焦虑年龄。

他其实是个心思很重的人，但所有事情往往都有自己的解决方式，唯独只有这个，时间与生命是不可扭转的。

这个事情一直困扰着他，导致他第二天偷偷进入玛格丽特房间的时候，都还有些走神。

好在莱奥纳多对奥利维尔这位“远方来的小领主”虽称不上热络，却也礼数周全，并未派人监视他的行踪。

而奥利维尔自己又在庄园生活了近三十年，对里头的每一条道和每一个骑士的巡逻时间都了如指掌，还是在夜色的掩护下顺利到达了位于庄园东翼尽头的这间房间。

玛格丽特是奥利维尔的姑姑，也是上一代斯宾塞家族中唯一的女性成员，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整个庄园采光最好的房间就是她的卧室。

即便是她先离家出走，紧接着巧合认识了温切斯特家的伯爵，不顾众人反对执意要嫁过去，与家中几乎断了联系，庄园也一直为她保留着这个房间。

奥利维尔在很小时候来过这里几次，印象中那位容貌较好的姑姑总是坐在窗边的画架前画画，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红棕色的发髻上，衬得比画都好看。

如今一晃都二十多年了，这个房间再也没被打开过。

奥利维尔站在门口，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正准备溜门撬锁，一旁的桑已经抬起了自己的腿。

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得大开，扬起内里厚厚的灰尘。

奥利维尔握着那根可笑的铁丝，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凯伊看见桑的时候，会露出那种头疼的表情。

“你记得我们的任务是偷偷潜入吧？”

“嗯哼。”桑歪头看着他，“我在周围设结界了，不会有人听到的。”

“……不是这个问题。”奥利维尔把铁丝放回口袋，叹了口气，“银辉骑士们对黑魔法是很敏锐的，如果巡逻的人路过这里一定会察觉。”

“人类的解决方式非要搞得这么麻烦吗？”桑有些不满地抿了一下嘴，“短生种难道不更应该尽量避免会浪费时间的事情吗？”

奥利维尔感觉自己被骂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不，其实按照桑的性格，她根本就不会有“骂人”的这个举动的。

但有时候，这种真话比什么都像嘲讽。

好在经过数月的相处，他稍微有一点知道该怎么应付桑。

“麻烦的事情才有趣。”奥利维尔推开卧室大门走了进去，“如果人类所有的行为都在你的意料之中的话，岂不是很无聊？”

桑果然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且动手撤掉了周围的结界。

房间内部早就空了，仅剩的家具上都蒙着白色的防尘布，封闭的室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奥利维尔等桑进来后，小心地关上卧室门，借着窗外漏下的月光在房间内逐一翻找。

床头柜、梳妆台、画架、书桌……最后在床位的旧皮箱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本。

羊皮纸封面已经发黄发脆，边角磨损，露出内里泛黄的纸页。

奥利维尔站到采光最好的窗边，借着月光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玛格丽特那标志性的圆润字体。

九月三日。

我又看到那个马夫的妻子了，好像叫玛丽安？

她鬼鬼祟祟地从阿德里安的书房出来，低着头，好像在哭。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

阿德里安那个冷血的东西，不会对人家做了什么吧？

九月十日。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看见那个马夫的妻子和阿德里安私会了。

我并不想用肮脏的思想揣度我这个把荣誉看得比谁都重的兄长，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埃莉诺啦已经死了一年了，公爵再娶也不会什么大事，可偏偏是一个马夫的妻子。

九月十七日。

那个马夫的妻子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