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尔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自己关在客房里,对照着从书房里偷出来的旧档案一页一页地比对账簿中那些模糊的条目。
那些关于西境叛乱的历史记录、处刑名单、以及当年艾莉西亚三世下达的平叛敕令已经有许多年头了,但也许是因为阿德里安格外在意这个时间,所以全部的档案都完好地保存在书房的书柜里头。
“四月十五日,三箱,运费五十金币。”
“六月八日,五箱,运费八十金币。”
“九月二日,两箱,运费三十金币。”
这些数字孤立地看毫无意义,但当他将它们与叛乱的时间线放在一起时,就会发现每一次“运费”支出的时间点,都与当年西境一次小规模叛乱的发生时间高度吻合。
而那些“箱数”对应的数字,恰好等于那几次叛乱中缴获的武器数量的约数。
这不是一本贸易账本,而是一本加密的物资调度记录。
埃德蒙用商人的账目做掩护,记下了他为谋反组织筹集和运送军需的每一笔往来。
奥利维尔合上账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他原本的打算是查清一切以后,动身前往首都银辉城,刚好能赶上艾莉西亚三世在水晶王座厅举行的“民意倾听会”。
这个会议每一年都会举办,是从艾莉西亚一世的时候就传下来的仁政习俗。
当天,水晶王座厅前面的广场会挤满民众,而莉西亚三世则会坐在水晶王座厅的露台上,身后站着王国的四位公爵,大家一起倾听民众的烦恼。
严格来说,其实只有艾莉西亚三世是露面的,公爵们都会隐藏在帷幕之后。
民众们看不清他们,但他们却可以知晓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奥利维尔在这个会议上露面,证明自己的身份,得到艾莉西亚三世的肯定,那无论是理查还是泰伦,再想对他下手就要另找理由。
奥利维尔有信心在他们找好理由之前,就把所有叛徒肃清出洛伦斯维特。
但现在这条路行不通了。
如果说是理查伪造了信件,策反了泰伦,那他手上必定有玛丽安的原信件。
这是埃德蒙曾经参与过谋反组织的证据。
理查想要侵吞洛伦斯维特的时候,会帮忙遮掩这件事,毕竟事情败露后,艾莉西亚三世很有可能直接收回封地。
但如果奥利维尔以大公的身份回到了洛伦斯维特,破坏了他的计划,他就很有可能来个鱼死网破,向艾莉西亚三世揭发此事。
奥利维尔不能让代代斯宾塞守护的荣誉,断送在自己的手中。
现在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拉拢泰伦,共同对付理查。
只是他现在还缺失一份确凿的证据,一份让泰伦明白自己被理查欺骗了的证据。
奥利维尔从衣袋里摸出那张破损的羊皮纸,在灯下展开。
“……罪……斯宾塞……保护……任何……誓言……”
他盯着那些单词看了很久,仍然拼凑不出完整的含义。
“这是一份契约。”
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奥利维尔猛地回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窗台上。
她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自然下垂,悠闲地晃悠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映在了奥利维尔的身上。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桑的语气很随意,仿佛深夜突然出现在别人的房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那张纸,是两个人之间的契约哦,由魔法束缚的那种。”
奥利维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在这片大陆上,天生拥有魔法的生物本来就是少部分,对于人类来说,会魔法的存在十分稀有。
用魔法附魔的东西都很贵,包括这种施展了契约魔法的羊皮纸。
普通民众是根本接触不到的,只有一小部分贵族,和权利顶端的艾莉西亚三世,会使用附魔的羊皮纸签署某些协定。
阿德里安居然用这么珍贵的东西,足以证明玛丽安绝对不是被威胁的。
“你能看出具体内容吗?”
“看不看内容有什么意义吗?”桑歪了歪头,“契约已经失效了,因为签订契约的双方都死了。”
都死了。
阿德里安死了,玛丽安也死了。
桑说得没错,纠结上头的内容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应该说不知道上头的内容才更好一些,奥利维尔更加能够自由发挥。
合上羊皮纸的一瞬,他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翌日,奥利维尔在房间里约见了莱奥纳多。
莱奥纳多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着困惑:“我听说阁下想见我,不知道有什么……”
“莱奥纳多.阿斯克雷。”奥利维尔喊出了他的名字,“把门关上,随后走到我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