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纳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走廊上隐隐还能听见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小时后,双目通红的莱奥纳多从房间里出来。
他擦干眼角,整理好仪容,棱角分明的面孔重新坚毅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庄园。
当天夜里,银辉骑士内部就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鲜红的血液将镜湖前的草场都染成了红色,尸体被堆积在一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所有的仆人,包括老约翰在内,全都惶恐地站在一处,看见成堆的尸体燃烧的模样,吓得瘫软在地。
“真是奇怪。”桑和奥利维尔一起站在庄园顶端的露台,静静观看着这一场大屠杀。
“索菲娅喜欢莫名其妙地救人,而你……”夜风中,她微卷的黑发在身后飘动,看向奥利维尔的时候,漆黑的虹膜周围泛着淡淡的红色,“则喜欢杀人呢。”
奥利维尔已经卸去了伪装,深棕偏红的短发拢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眉骨,只有有几缕碎发从耳侧垂落。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处,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灰里倒映着跃动的火焰。
“让你感到失望了吗?”他这么问。
身为统治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有时候必须要像这样残酷而冷血。
奥利维尔统治洛伦斯维特近二十年,十分习惯这么做。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肩胛骨微微向后收,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这是不一样的奥利维尔。
至少在这之前,漫长的路途中,桑从未见识过这样的他。
“不。”桑咧开嘴笑起来,尖锐的犬齿若隐若现,“我感到很满意。”
三天后,泰伦和理查回到了金辉庄园。
他们回来的消息是莱奥纳多带来的。
彼时奥利维尔正坐在书房里翻阅庄园的账簿,和泰伦与其他领主之间来往的信件,莱奥纳多就来到书房门口敲门,告知了泰伦和理查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庄园门口。
得抓紧,不出半天他们就会发觉庄园里再也见不到自己人了。
奥利维尔放下信,站起身来:“理查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莱奥纳多说,“我跟他说马厩新来了一匹烈马,只有他才能驯服。他已经跟着马夫过去了。”
到底还年轻,容易被感兴趣的东西分神。
那匹马至少可以拖住他一个小时。
“泰伦呢?”
“还在前厅,我跟他说有个从卡斯特平原来的小领主在庄园里,可以前往会客厅见面。他起初有些犹豫,听说是大公生前写过邀请函的小领主,便还是打算去看看。”
奥利维尔点了点头。
果然如他所料,只要是关于自己的东西,泰伦一定会亲力亲为,格外谨慎对待。
莱奥纳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在了前面。
会客厅在庄园主楼的二层,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壁炉里燃着火,橘红色的光芒在墙壁上跃动。
奥利维尔走得很慢,等站定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难得也犹豫了一瞬。
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二十多年的挚友,痛苦时刻相互支撑着走过的交情。
莱恩已经……如今泰伦又这样。
奥利维尔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推开了大门。
泰伦就站在窗户前,背对着门,遥遥眺望着镜湖的方向。
听见开门声,他缓缓回过头来,视线落在奥利维尔身上的一瞬,面上那种妥帖得体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奥利维尔此刻还是小领主的打扮。
除了莱奥纳多以外,庄园里还不知道洛伦斯维特大公死而复生,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他们只以为是银辉骑士团的团长因为不满被边缘化,所以发起了一场清洗。
他以这个模样在庄园晃悠一周多了,除了老约翰,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有问题,包括莱奥纳多。
但是此刻,同这位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不过是目光交接了一瞬,奥利维尔就知道,他认出了自己。
他们彼此都这样熟悉对方,哪怕是完全换了皮囊,也能在顷刻间认出。
“啊,是您啊。”泰伦向前走了一步,壁炉的火光将他的脸照得更加清晰。
他的皮肤比几个月前白了一些,眼角多了一道细纹,但那双眼尾上挑的浅棕色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看谁都像多情。
“我一直在想,像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去呢。”他说着重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佻。
“泰伦。”奥利维尔开口喊了一句。
“是。”他单手抚在胸前,微微俯身,抬起眼来的时候,表情一如从前,“有什么吩咐吗,奥利维尔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