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规律的鸣声不间断响着,充斥着消毒水气息的白色房间里,男人安静地躺在床上,棱角立体分明的脸惨白如纸,白金色的微卷长发垂在耳旁,像是童话中苦苦等待的睡美人。
穿着黑色薄牛仔外套的男人风尘仆仆走进走廊尽头的这间病房,眼底青黑,声音疲惫:“请问今天他的状况怎么样?”
查房的护士摇了摇头,语气惋惜:“今天还是一样,各项指标全都正常,但……季先生,您也别急,您朋友肯定会好起来的。”
听到“朋友”字眼顿了一下的男人正要开口解释,可心底的疲惫感袭来,他又觉得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护士还想说什么,但自觉失言,抿了抿嘴,点头致意后离开了。
门锁落下,季寻之盯着病床上那人,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空荡荡的床头柜上,喃喃自语:“再不醒来,你主人就真不要你了。”
做完这些,男人沉了沉肩膀,吐出一口浊气,走向窗边的沙发上躺下,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夜晚的榕城,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说来好笑,在裁决庭和家这两个去向中,他哪一个都没选,反而来到这个陌生人的病房换得片刻清闲安宁,季寻之摇摇头唇边苦笑。
而在他视线所不及之处,许久未曾变化的病床却多了起伏。
恢复意识的刹那,锥心之痛从四肢蔓延到大脑,莫大的痛苦笼罩着他,灵魂与□□撕扯着,说是打碎身体重铸也不为过。
安安努力想睁开双眼,沉重的眼皮颤抖几下终于放松,几秒的模糊后,映入眼帘的是白得有些刺眼的灯管。
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下只是勉强抬了抬手指,可即使只是这样也已经消耗了他全身的力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嘀嘀!”
这一番折腾终于是引起了监测仪器的注意,不容忽视的嘀声同时惊动了值班的护士和沙发上假寐的那人。
只看到呼啦啦几个人冲到他面前,看看这儿摸摸那儿,目露欣喜,招呼着另一侧的人过来看:“季先生,您朋友醒了!”
紧接着,左侧压下一道阴影,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垂下头静静地看着他,逆着光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慌乱无措。
护士早就有眼色地无声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
“你是谁?”
两人的声音重叠,安安听着自己格外沙哑的嗓音,愣了一下,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他怎么好像说的是人类的话!
原本还不知如何措辞的人见状,连忙抬手制止了他的下一句话,开口讲述着当日火场的经历,安安也配合地噤了声,认真跟上他的每一个字。
几分钟后,病床上的人抓着被子,视线落在下方,思忖着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看着我在火中从猫变成了人的模样?”
“准确来说,是在你身下的未知液体中。”回想起当日情景,季寻之还是不由得皱起眉,语气沉重。
“那我现在到底是猫,还是人?还有我的主人,就是许尔安,他在哪?”安安觉得自己脑子里有好多人在吵架,吵得他头疼。
“把你送来医院的那一天,基因库里比对到了你的信息,系统里,你是一个孤儿,叫作安至,被莲城孤儿院收容,在九岁时意外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算算时间,现在的你21岁。”
“至于你的主人,身受重伤,在榕城医院住了几天之后就被他的朋友柏见深转院出国了,现在还在治疗中。”
“重伤?”一下子捕捉到这两个字眼的人立刻抓住了季寻之的小臂,肉眼可见的焦急出现在那张虚弱的脸上。
季寻之瞥了一眼黑色衣料上那只冷白的手,此时正因用力而轻颤,慢慢挣开,安抚道:“还在治疗的意思就是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话虽如此,安至的心还是揪在一起,不由自主的慌乱和急躁占据上风,眼睛不安定地看着四周。
良久,安至抬起头,发现这位当初被自己咬住裤脚后又救他出来的先生并没有离开,站在原地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心中疑惑:“谢谢您,那时候咬住你是因为情况特殊,实在抱歉,请问还有什么事吗?”他学着自己见过的人类那样说话。
“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对于那个地下研究所,你有什么印象吗?”
一连几个实验室相关的问题,安至皆是茫然摇头,打他记事起,自己就是奶奶养大的,从没去过什么研究所实验室。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季寻之有些挫败,想起私下托人分析的液体数据并不存在什么可以改变物种的效果,抿了抿唇,正要离开,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已经有了困意的那人说道:“我叫季寻之,有事可以找护士联系我,这几天我来送你需要的东西。”
“好的谢谢!”回应声留在已经被重新关上的门内。
夜半时分,月明星稀,安至毫无预兆地醒来,躺在床上望向夜空,脸上浮现了白日不会出现的彷徨。
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他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可在醒来后尽数忘却了,直到现在,他仍难确定自己是否真正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