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至举起自己的手挡在眼前，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的确是人类的手，月光下朦胧的光影总让这一切显得尤为不真实，似乎在下一次太阳升起时就会化作泡沫消散。

□□上的知觉却昭示着一切的真实。

他想起自己和奶奶、三花姐姐、馨园三巨头……还有许尔安相处的时光，仿若上辈子发生的事，想起自己曾对牡丹说想变成人类的愿望，那他现在算不算得偿所愿。

自醒来那天起，安至的生活就变成了日夜不停的人类行为研究学，小到洗漱用餐，大到艺术哲学，光是家教老师就找了好几个，掐着时间来医院报到，课程表排得满满登登。

从老师的口中，他也大致知道了自己这段时间到底花了季寻之多少钱。

“真的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安至如今面色红润，完全看不出曾经历过一场致命事故，按老师教的那样，握住季寻之的手，眼神真挚地说着。

季寻之摇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图什么，明明看到这种超自然现象，最应该做的就是把他送去切片做研究。

或许是善良和新奇吧……没错，他是大善人。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好了，我要去找主人！无论如何，我都要亲眼见到他好好的，陪在他身边。”安至坚定握拳。

果然无论多久他都很难接受这个称呼啊……可看着对方单纯的双眼，季寻之偏偏想不出什么说辞来解释，只好随他，自己偷偷搓了搓泛红的耳朵。

“所以——”安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含糊不清，“可能还要向你借一点儿钱。”

闻言，男人没什么反应，简单“嗯”了声，心中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要干什么呢，吓他一跳，原来只是要钱而已啊，那简单。

得到肯定的回答，安至眼中闪烁起亮光，眯起眼睛朝他笑了一下，一颦一笑还保留着小猫的神韵，放在那张已经脱胎换骨成年轻男人的脸上倒也不显得违和。

出院那天，安至换上季寻之带来的衣服，白色的半袖下紧实的肌肉微微绷起，一米九的身高放在人群中本就显眼，更别说那头有些卷曲的白金色中长发，袖口随着手臂的摆动露出颜色鲜艳的表带。

季寻之还是习惯的黑衣，配上硬挺的黑色碎发和冷脸，毫不相让的身高气场全开，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走出住院部大厅，两人已经接收了无数灼热的目光，安至不自在地盯着地面往前走，季寻之则是黑着脸冒冷气。

走路不看路的后果就是，安至突然和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浓烈的香水气味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抱歉。”安至歉意地说着，季寻之在一旁皱了皱眉看着他们。

不料，男人无所谓地摆摆手，看清安至面容的瞬间眼冒精光，妆容精致的脸上堆满笑容，从兜里丝滑地掏出一张纸片递到安至眼前：“是我不好意思撞到了你才对。看小哥你气质不错，有没有兴趣做模特啊？”

安至扫了眼烫金纸片上的名字，Mia，和季寻之迅速对视，极为坚决地推开了那人的手，义正言辞道：“诈骗是不对的，希望你不要再这样了。”

幸好季哥之前给他宣传过反诈知识，不然看着人穿得光鲜亮丽的，谁能想到做出这种事！

递名片的男人一时语塞，笑容僵在脸上，转头看向气质同样不俗但明显不好惹的那个，发现他也审视着自己，顿时脸上绷不住，拦住要走的两人，掏出手机搜索了自己的百科。

铁证如山，摆在眼前的手机让两人不得不重新正视这位模特经纪人，Mia。

饶是被季寻之言传身教，训练得喜怒不形于色的安至，此刻也不禁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笑笑，侧着脸靠近季寻之低声问道：“好像是真的，模特是干嘛的，很赚钱吗？”

在如今的安至眼中，合法又高薪就是他找工作的最高准则，毕竟自己还欠着季哥不少钱，而且以后他也要有钱养主人的。

季寻之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如果做得好的话，应该蛮赚的，但是……”

话音未落，安至斩钉截铁地转头回复：“有兴趣的！”

听到满意的答案，Mia嘴角弧度又扬起几分，正要拉着安至找地方详谈，就被钳制住了那只伸出还未抓住的手。

“不好意思，接下来他可能会出国发展，不会在国内待多久。”

万万没想到，听见这话，男人愣住，很快猛地一拍手，笑容灿烂：“太好了！我们总公司就在国外，在好几个国家都有分公司呢，不知道这位小哥要去哪啊？”

“意国。”季寻之还是慢了一步，在他捂住安至的嘴之前，后者先一步说出了答案。

季寻之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安至，还有那个可疑的Mia，气不打一处来，闭眼转向另一侧不看他们。

“真是缘分啊，这总公司就在意国，不能更方便了！”Mia 笑得牙不见眼。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向医院外的咖啡馆，落在后面没人叫的季寻之望着他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快步跟上。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放安至独自出国的正确性了，感觉刚落地就会被人卖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