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少女轻拍掌心,大汉像是得到授意,押着两人走向花园,摁在缀满浮雕的大理石桌前落座,安至也得以看清少女的真容。
那是一双湛蓝的眼睛,像冰川裂缝中平静的一汪清潭,清澈却不见底,让人一眼便头晕目眩,心生畏惧,黑色的直发乖顺地披在身后,倘若不细看,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位无害的混血淑女。
面无表情的女生在看清他们脸的刹那挑了挑眉,唇角弯弯:“别怕,我表哥只是有些问题想问。”说着,少女轻点手机,电话那边的声音骤然放大,空旷的背景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叫安至?”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尾音微扬,声线凉薄,似乎很疲惫地叹着气。
安至扫了眼一旁还在昏睡中的季寻之,一时大脑空白,想不通对方的意图,也没人告诉过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啊。
等了半天,举着电话的少女失去耐心,撇撇嘴,将手机往桌上一扔,自己又回到秋千上荡得越来越高,片片花瓣随之落下,彼处的唯美与石桌处的紧绷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我叫安至。”
“那么请问安至先生,一个失踪了十二年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意国呢?”那边有人在翻动纸页,哗啦啦的脆响出现在背景音。
“这个应该和你没关系吧?我们认识吗?”听到他的问题,安至额头蒙上一层细汗,咬了咬嘴唇,强撑起气势反问。
他总不能跟这个不明身份的人说自己是从猫变成人的吧?
秋千上荡起的动作顿了一下,少女轻笑出声,电话里的人也陷入了沉默,“你以为你有得选吗?”
“那我也想问问计先生怎么会突然关心一个孤儿的行踪呢,倒是不知道计家什么时候接管了我们裁决庭的工作。”身旁的人慢慢从臂弯里抬起头,闭着眼睛扭了扭肿痛的后颈,疼得嘴角抽抽,可声音一派从容自得。
“季先生好啊,我没有恶意,只是那天偶然经过北郊,捡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罢了。不过算了,这条项圈一看就是宠物用的,想来和安先生不会有什么关系,是我唐突了……”
“等一下!”安至听到项圈,瞬间抬头盯着手机,语气急切。
季寻之按住他的胳膊,巨大的力道传来,收紧的疼痛迫使安至的理智回笼,闭上了嘴,只是眼睛还死死盯住手机不放。
“没关系,两位可以想好了再找我,我……嘟嘟嘟——”男人还没说完,一只手突然出现摁断了电话,只见秋千上的人正站在他们面前,笑意吟吟:“二位先生想好之后联系我就好,稍后会送二位离开,或者留在这里吃个饭?”
季寻之瞟了眼心神不宁的人,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冷着脸对上她探究的目光:“不必了,请立刻让我们离开。”
少女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真是没有绅士风度,竟然拒绝女士的邀约。”又一次拍掌后,管家和保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神色收敛了不少,引着他们往车的方向走。
季寻之拉了拉安至,关切地看去,后者轻轻摇头,安抚地笑笑,跟上他的步伐。
就在快要钻进车里时,季寻之动作顿住,回头看向那身着一袭黑色长裙仍旧驻足的身影:“我们怎么联系你?”
隔着距离,安至隐约看到她满意地勾起嘴角,似乎终于等来了想要听到的话,声音轻快:“等你们想找到我的时候我会出现的,忘了自我介绍,我的中文名字是——安予,下次见!”身影远远行了个礼,转了个圈坐回秋千,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这次的车上只有司机和他们两个,宽敞不少,安至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秒季寻之开口道:“刚才打电话的男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许尔安在职的Amber集团董事长计春迟,前几年开始很少出现在公司,具体原因不明。”
电话里男人的信息打断了安至的胡思乱想,转而跟着季寻之的节奏思考计春迟和安予的意图,看他们的样子并不像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所以把他们两个抓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变成人之后,烦恼好像莫名其妙地多起来了啊,安至突然想到。
一时之间,车内陷入沉默,焦灼而压抑的气息蔓延开来,让人喘不上气。
“下车吧。”司机用蹩脚的中文说着。
透过车窗,安至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街道,连行人和车辆都是少之又少,正要发问就被身边人拉了拉,虽然不解,但他没多问,跟着季寻之下了车。
在车门关上的瞬间,黑色的车子发射出去,一个拐角后消失不见,徒留两人孤零零站在路旁。
顺着季寻之拽动的力道,安至看向他的视线逐渐落在他背后,那是一个隐藏在居民楼里,毫不起眼的疗养院,门头破旧,很难让人相信它还在营业。
望见对方复杂的眼神,安至心中忽地产生了一个猜测:“你的意思是主人很可能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