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刹那,安至还扑在许尔安怀里,响动似乎惊扰了某个不太自在的人类,他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目光在他们两个脸上扫来扫去,走到他身边歪着头凑近观察,“这是哭了?被欺负了?”
安至摇头,顺便移走一步拉开距离,注意到随后进来的柏见深此时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是复杂,不过好消息是总算没了敌意,“你们刚刚聊好了?”
季寻之理所当然地点头,挑了挑眉,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
安至也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伸出手朝着柏见深摆了摆:“柏叔叔好久不见。”
对方嘴角抽了抽,有些憋屈地换上一个礼貌的微笑,“你也好久不见。”
尴尬的气氛蔓延,病床上的人茫然地望着他们的互动。
“那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吧,等有空了再来看他。”一只重重的胳膊搭在安至肩上,明明是对安至说的话,可季寻之的视线逐渐移向话中的“他”。
听见这话,安至张了张嘴,想要提出留下来,可还不等他开口,病床上的人先出了声。
“不好意思,一直没找到机会问,请问你是?”
如果说柏见深是他能想起来的朋友,安至是很熟悉且不排斥亲昵的人,那么对于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善意的人,就是全然的陌生,甚至隐隐有些不喜,此时记忆模糊的许尔安可以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直觉,因而说话的语气冷了几分,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脸。
“不好意思,忘了介绍:季寻之,是安至的——‘临、时、监、护、人’。”这次回答许尔安,季寻之突然笑了一声,视线反而转回了安至,并不看床上胸口起伏幅度突然变大的人,声音有恃无恐。
安至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了,只觉得室内空气突然变得凝滞,有点儿让人喘不上气,只好屏息凝神,安静地站在一旁努力消化这些似乎别有深意的话,极力降低存在感。
可惜,有了季寻之的带头,许尔安也望过来,视线化作一道灼热的光线,照得他无所遁形,暴露在两人的锋芒之中。
早就察觉不对的柏见深则是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游移观察,时而作出“恍然大悟”状,时而眉头紧锁、念念有词,像是陷入了什么迷阵,不得其道。
安至就这么迎着三道饱含情绪的目光,心里突突,咽了咽口水,眼睛眨了又眨,三人看出他在拖延时间,等着他们主动松口。
见状,许尔安心中暗叹一口气,微微的刺痛感泛起,正准备开口揭过,却见没分寸动手动脚的男人却将小臂一弯,肩膀往前顶了一下,催促安至回应自己,顿时变了脸色,不善地瞪着他。
安至没办法,敏锐如他,几秒前已经发现许季二人相互排斥的气场,一边是一眼认定的“大好人”主人,一边是帮了自己很多的救命恩人,无论哪个人他都不希望他们伤心。
“主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次能来到这儿找到你都是他帮忙。”安至先是垂着头朝着那道压力稍减的视线说道,接着微微侧身,拂开颈间收了力道的手臂,抿了抿唇,神色郑重认真:“抱歉季哥,主人记忆还没恢复,如果冒犯到你,我代他跟你道歉。”
季寻之的手臂还僵在半空,没有彻底落下,脸上笑容凝固,嘴角下压,表情很不自然地盯着他,说不出话。
而根据快乐守恒定律,许尔安脸上的弧度多了起来,专注地望着说话那人,目光柔和,连胸口的刺痛感都渐渐被一种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取代。
“啧,这叫什么?这就叫忠诚。”
旁观半天的人此时陶醉地摇着头,大声拍手缓步走向安至,语气中满是赞许欣慰,临走到面前还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季寻之冷嗤一声,脸色阴沉瞪向男人,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紧咬住后槽牙平复翻涌的心情,只是眼睛还快要冒火。
“没事的,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可以的。”许尔安递出一个“放心”的眼神,眉眼带着不明显的笑意,忽然不想争什么了。
安至迷迷糊糊就被柏见深推着一起走出了病房,听见身后人打了个哈欠:“这段时间都给我累憔悴了,今天必须好好补觉,你也休整一下再来吧,反正他都醒了。这里挺偏僻的,他们应该暂时找不来。”
“他们?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找来?”安至转了个身正对着他。
柏见深其实还没适应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的成年男子是自己朋友捡回来的流浪猫,开口欲言,随即想到这件事,摇头笑了笑,“没事,你不用管,放心吧。”
他给一只小猫增添什么烦恼呢?还是让他好好享受做人类的时光吧,尤其是当这么个大帅哥……柏见深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伸手摸了摸自己变粗糙的脸和下巴上冒尖的胡茬,神色郁闷,脚步不由得加快。
“那好吧……对了柏叔叔,怎么没见到牡丹哥啊?”好久不见自己心软的雇主和伙伴,安至眸中漫起一层淡淡的怀念。
还沉浸在自己容貌焦虑里的男人听见“叔叔”这两个字,打了个激灵,严肃地瞪向安至:“不行不行,你都变成这么大个人了,不许再叫我叔叔!顶多……顶多让你叫哥。”
“哦哦好,柏哥。”安至乖巧应声。
“牡丹现在在租的公寓那,等下次我带它找你玩,”柏见深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嘀咕一句:“就是不知道牡丹能不能认出你这么个大家伙啊。”直冲一米九的人类和几个月大的小猫,怎么想怎么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