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ma老师，给咱新来的宝贝儿设计个造型吧。”安至被Mia推着走进一间办公室，各种瓶瓶罐罐间，一个亚裔女人捧着杂志坐在椅子上，侧对化妆镜。

被叫做“Emma”的女人“啧”了一声，放下杂志转动椅子面向来人：“米丫你怎么又不敲门！”女人看着被推进来的男人，上下打量一通，眼睛亮了亮。

此话一出，安至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人呼吸一滞，从他旁边挤过去，气冲冲走到女人面前，把手里的策划书捂在对方脸上。

“死丫头，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再这么叫我吗！”Mia语气抓狂。

“唔唔唔唔——”女人被捂住嘴巴，但缝隙处还是流露出不甘示弱的声响。

“呃……Mia哥你们别打了。”安至无措地站在门口，为他们的相处模式捏了把汗。

闻言，已然忘记他存在的Mia后背一僵，快速收回手，拍了拍纸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Emma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捡起桌上的梳子整理自己凌乱的刘海，透过镜子看向门口局促的身影，“别傻站着了，坐我这儿。”说完，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让位。

坐在镜子前，这是变成人类以来，安至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在明亮光线下认真端详自己的模样。

脸上骨骼的轮廓明显，似乎比做流浪猫时还要瘦一圈，不健康；眼睛倒是和之前差不多，上挑的眼尾多了些凌厉，不温柔；毛色，准确来说是肤色和发色比他的毛白了很多，不好看。

纵使先前已经从各种镜子里见到自己的脸，也清楚自己长相大不如前，可把人缺点暴露彻底的梳妆镜还是给了安至不小的打击，心中涌现出挫败感。

“这次我们给他设定了几个方向，都试一下吧。一个是……”

Mia还在和Emma对接，安至听着他们的声音重重吐出一口气，劝说自己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如果变丑一点点就可以换来做人的机会，那也很划算了，只要主人不嫌弃他。

“别紧张，Emma老师可是我们这儿的金牌造型师，绝对让你眼前一亮！”Mia从文件里探出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旁边的Emma脸色也缓和了点，自信地点点头。

“OK了解。”“开整！”

一声令下，几个人从门外走来，分散在房间各处，递东西、找东西、熨衣服，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安至听话闭眼，只感觉有一双手一直在往自己的脸上抹东西，湿润且凉凉的东西拍在脸上，很新奇的感觉。

随后，安至就跟着Emma的口令睁眼闭眼，看着镜子中的人越发顺眼，但好像又不太符合他们猫的审美，目露疑惑。

而从头到尾盯着的Mia则是满意地点头，给Emma竖起大拇指。

安至也只好把嘴边的疑问咽回肚子里，顺从得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们摆弄，化妆、做头发、换衣服，一样不落。

待到一切就绪，来到拍照场地时，时间已经从正午来到傍晚。

安至唯唯诺诺地跟在Mia身后，高大的身影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位，整个人努力缩在一起，誓不露半点出去。

直到摄影棚，Mia左让一下，右退一步，始终不见他上前，这才回头，哭笑不得地把装鹌鹑的某人揪出来，推到镜头面前。

安至看着黑漆漆的镜头及其后面的一大群人，不自在地拢了拢衣服，悄悄红了耳朵。

改造完成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原本杂乱无章的发丝，如今每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展现线条的美感，层次分明，在颈后留出一个尾巴。在妆容的加持下，绿色的眼睛更显深邃，多了些成熟韵味，颇具攻击性和侵略感。

最过分的要属衣服。

黑丝绒的西装外套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里面冷白的皮肤大咧咧裸露在外，而西装的“V”字形开口从锁骨一路延伸至肋骨以下，露出里面的起伏，甚至胸前较为隐私的突起也会随着动作，在敞开的衣领处让人一览无余。

“别害羞，把手放下！”镜头后面传来带着调侃意味的意语，安至下意识向Mia求助，便看到他做了个双手自然下垂的动作。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安至明显察觉到脸上的热度正在攀升，只是可能在脸上化妆品的遮掩下不那么突出，努力压下快要窒息的错觉，慢慢将手放开。

在摄影师的动作指导和Mia的提示下，安至板起脸，下颌微抬，冷漠地望向空洞的镜头。

漫长得像要过去一个世纪，安至眼睛快要被闪光灯晃到麻木，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这句——“收工！”Mia站在场地外兴奋地挥手喊着。

回到造型间的一路上，Mia嘴角挂着扯不下来的笑意，手里不停劈里啪啦打着字，似乎心情很好，安至则是重新做回“鸡妈妈身后的小鸡”，借着Mia遮挡自己狂放的衣领。

“你进去换衣服吧，我看这版可以，今天先不用试了。”男人头也没抬，还沉浸在手机聊天里。

安至如蒙大赦，闪身钻进空无一人的房间，下意识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这样看起来也还行？

如此想着，安至鬼使神差走到衣架前，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手机。

昨天他不过和主人聊了一小会儿，天黑之后，手表睡眠模式开启，聊天功能被禁用，害得他连消息都没回完，可是看着季寻之紧闭的房门，他又不好意思打扰。

没想到今天早上，一部新手机就被送到了酒店前台，里面已经存好了许尔安和柏见深的电话。

安至就这么捧着手机走到季寻之面前，沉默半晌，男人才妥协教他怎么使用，还把手表里的电话卡转移进去，顺便存上自己的号码，加上刚给他注册的微信。

手指仿佛有了自我意识，自如地在手机上解锁，点开相机，对着镜子“咔擦”就是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