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至手忙脚乱拿出手机一照,是张臭脸,立刻用另一只手揉着脸解释道:“不是不是,是Mia哥教我面对镜头的时候要露出这个表情。”
“哦,我还以为……”说话声中,微弱的舒气声自身侧传来,轻得像是错觉。
安至歪过头,疑惑地看向声源处的许尔安,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担忧:“是哪里不舒服吗?”
正喋喋不休的男人被打断,视线从后视镜划过,也跟着看向脸色不大自然的人:“老许不舒服?”
被两双眼睛注视的人僵硬地摇摇头,低头抚平衣服上的褶皱,随即又扭头看向自己这侧的窗外,双手别扭地搭在腿上。
安至就这么盯着几乎要趴在车窗上的人,脑海中回忆起自上车起对方的一系列行为,再和季寻之家里那些微表情分析的书一比对,眼睛亮了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主人你该不会以为我生气了吧?”他探身凑近背对自己的人,试着问道。
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许尔安猛地转身,见到不知何时凑近的人,一下子靠在车门上别过脸,声音发虚:“是吗?没有啊……”
“真的?”安至又挪近几分,皱着眉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却见那眼神不停躲闪,不知往哪儿看。
前排的哼唱声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柏见深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诡异的安静迅速在车内蔓延开来。
就在安至快要自我怀疑的时候,面前静止的人喉结滚了滚,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正对自己,安至一眼望进深棕色的瞳孔,听见他说:“所以,你并不生气吗?”
许尔安的语气平淡,眼神中却充满疑问,盯着安至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为什么要生气?”安至打量着他的表情,迎着视线想了一会儿,始终没想出什么结果,满脸认真地反问着。
孰料,此话一出,男人眉心微蹙,定定看他一眼,垂下头摇了摇,没说话。
“嗯?”尚在状况外的安至还想试试别的回答,却被轻轻推开,发觉许尔安心情不佳,只好坐回原位,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起字。
“啧……”
前排突兀的声音响起,安至闻声抬头,只看见后视镜里柏见深脸色复杂地朝他扯了扯嘴角,随即老实开车,没再交流。
在去往柏见深租的公寓前,他们先到酒店带上了安至的行李,而直到下车,手机那头也没传来回音,安至抓了抓头发,望着前面许尔安单薄的背影,从柏见深手里接过箱子,快步追赶上了闷头走着的人。
一个急着回房间,一个忙着追赶,待到柏见深拿上许尔安的东西转身时,他才惊觉自己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环视一圈寂静的停车场,急匆匆上了楼。
从电梯里出来,只见两道沉默的身影把家门挡得严严实实,等在门口进不去。
“你说你们急啥,还不是得等我来开门!”男人忿忿地瞪他们一人一眼,从肩膀间挤进去,率先开门走进去介绍着。
“这间公寓只有两间卧室,所以你们二位自行决定一下谁打地铺。”一进门,柏见深就迫不及待地躺在了沙发上。
闻言,安至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来打地铺吧!”说完,他状似不经意地偷瞄向许尔安,猜测他此时的心情。
“没事,我打地铺就好。”即使失忆,这种从语境和字面就能分析出来的词也不算难懂。
“不行不行!”安至抓住对方的袖子,正要走开的人突然被拉住,转身望着他。
松柏绿的眼眸真挚地闪动着,安至抿着嘴唇,不知道自己这次的“任性”会不会惹得主人不快,但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上风,“主人还需要好好休息!”
男人收回目光,并不回应他的话,转而朝着沙发上闭眼假寐的人问道:“为什么租了只有两间房的?”
沙发上的柏见深幽怨地瞪着眼睛,脑袋慢慢移向这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哥,我这段时间是早也上班,晚也看望你,小金库都要搬空了你还挑?有得住就不错了!”
“更何况,谁知道他……还得单独占个房间啊?”说话时,柏见深看向安至,语气犹豫。
被注视的那刻,自知多余的安至拘谨地缩在原地,迟迟没有听见主人的回答,心里发闷,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才终于鼓足勇气正欲开口:“其实我回……”
“抱歉,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谢谢你,现在已经很好了。”许尔安面露愧色,扫视着公寓温馨的环境,抿唇微笑。
柏见深一个翻身站在沙发旁,摆摆手:“咱俩之间不提这些。左边那个房间归你了。”接着动作利落地抚平自己刚刚压过的位置,“小安至还要委屈你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我已经在找新房子了。”
安至又瞟向许尔安,见他没有反对,这才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哦对了,怎么没看见牡丹?”从进门以来,屋里只有他们三人的声音,按常理来说会在第一时间跑出来的小身影却没出现。
“这几天太忙,临时送到朋友家了,明天就去接回来让你们团聚!”柏见深打了个响指,哈欠连天,钻进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许尔安和安至尴尬地打量着公寓里的装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