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之际，工作人员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安至没来得及起身，便被Mia拉了一把，“别琢磨了，专心工作，‘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懂不懂？”

听见这句话，安至瞬间清醒，不可置信地瞪着对方，“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快去快去——”说着，安至就被人推着往前走了几步，汇入队伍中。

“只是想想也这么危险吗……”安至缩缩脖子，打了个寒颤，站在人群里小声嘀咕着。

不管是真是假，总之这句话是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每当他想要接着思考的时候，这句话就像咒语一样蹦出来，迫使他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都甩得一干二净。

坐在化妆镜前，造型师将最终确认好的妆造一比一复刻在他身上，安至望着镜子里截然不同的自己，不禁在心中一次次感叹人类的神奇——原本遮在额前的刘海向后梳理，定型在头顶纹丝不乱，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眉眼也被加重，画出上挑的弧度，将整个人的气质转换成另一种模样。

第一套衣服是黑色的灰色西装，相较于常见的商务精英风格，这一次所展现的更多是浪漫气息，像是晚宴过后漫步街头随性而起的华尔兹。

看着镜子里的人，造型师肯定地点点头，急忙又去给下一个人整理了。安至偷偷拿起手机查了下Mia先前说的那句话，得到否定的答复后稍稍定神，随手点开聊天软件，竟看见属于许尔安的那一处后面显示着“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怎么啦？”

发完消息，安至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回复，听见工作人员的催促声正要收起手机，没想到消息赶在最后一秒弹出来。

“没事。”

安至闭了闭眼，妆面上微微上挑的眼尾都无法抵抗地垂落，早就被定型的头发似乎也不如方才干练利落了。

“只是问问你今天会结束得很晚吗？”

看到这些字的瞬间，安至重新支棱起来，眨眨眼睛又确认了一遍，表情由阴转晴，手指打得飞快。

“是要来接我的意思吗？还是有宵夜？我今天大概十点”

还沉浸在许尔安主动关心自己的喜悦中，安至全然没有注意到某人已经悄然靠近，直到一只手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上方，他才猛然惊觉，吓得手一抖，直接点上了“发送”。

“手机没收，都在催了还玩？”Mia将屏幕摁灭，故作阴沉地看着他，语气虽说依旧是轻松调侃的风格，但这次明显多了些认真。

安至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他的眼神，一时有些心虚，只好悻悻低头认错，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转过身的那一刻，他想着自己还没打完就发出去的内容，不禁后悔——就差三个字，应该问题不大……吧？

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些了，即将第一次以人类身份站在这么多人面前，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紧张焦虑的情绪愈演愈烈，偏偏此时还有人故意惹麻烦。

按照上场顺序，小团体中的一个人又出现在安至身后的位置上，抓住每一个空隙“自言自语”，口中不时发出些类似“啧”“呵”的声音，音量不大，但架不住出声频率高，听得人心烦意乱。

再次回到后台候场，安至听着身后人叽里咕噜的外国话，叽叽喳喳响个没完，终于忍无可忍，摆出之前特意练习的冷脸，转过身用都能听懂的意国话沉声道：“你真的很吵，安静一点。”

话毕，安至并没想欣赏对方已然涨得通红的脸，拍落那颤抖着指向自己的手后就毫不犹豫地转回去，不加理睬。

也不知道是气急了还是什么，几秒之后，那人嘴里K国和意国话一并冒出来，串杂在一起更难听了，只能依稀分辨出什么“前辈”之类的字眼。

安至眉心拧起，嘴角不耐烦地绷紧，正要打断他的话，却听见另一道声音率先响起。

“天呐，人怎么能说这么多没营养的话，我受够了！”是排在那人身后的一位意国模特，捂着脑袋目光不善，扭头朝着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问道：“真不能换位置了吗？”

接收到工作人员爱莫能助的眼神，意国模特板着脸，双手交叉环抱胸前，死死盯着喋喋不休的人。

僵持之下，安至四周总算安静了片刻，没了苍蝇似的嗡嗡声，得以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正式开始前的最后一次彩排上。

万幸中的万幸，首战告捷，有了“同盟”的配合，那几个K国人没再搞什么幺蛾子，一切都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安至换下衣服交给工作人员，脸上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尚在状况外。

好像忘了什么事呢？

来不及多想，Mia面带笑意走到他面前，目光中有些许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我就说你适合。”

“那我是不是可以下班了呀？”提起“下班”，安至眼睛里快要迸发出有实质的光束，高度集中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放松，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颓废下来，只想好好休息一场。

谁承想Mia嘿嘿笑了两声，横向摇摆着头，“还不可以。”

话音未落，Mia的面部也突然失去管理，表情全无，只是麻木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一会有个庆功宴，得去露露脸，很快就能下班的，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