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将枪口对准安至,犹犹豫豫地扣下扳机,好像在斟酌瞄准的部位,畏手畏脚。
正是趁着他们犹豫的时间,安至已经几个跳跃,闪身到近前,撞开堵在门口的他们,顺便还在他们身上划了几道并不致命的口子。
不曾想,即便是受了伤,那队人也不吭声,更不打算放弃,互相使了个眼色便默契地换了位置,跑到走廊的不同点位,枪口聚焦在躲闪着的安至身上。
安至像猫一样手脚着地,弓起腰,与对方无声对峙,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动手,而是等待着,伺机而动。
如此紧张的氛围之下,安至的神经变得极为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惊动他。
无声之中,一道清脆的童声突然从安至背后响起,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来不及细想,他的身体凭借本能先一步作出反应,转过身寻找声源。
又一次,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小女孩,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她的头上梳的不是乖顺的麻花辫,身上穿的也不是初见时的小白裙,是高高梳起的马尾,是和那队武装者同样款式的作战衣。
紧接着,子弹从枪□□出的闷响和破空声自背后传来,几秒之内的变故却让安至忽觉时间停滞,异物强硬地钻进血肉之中,因受到阻力而定格,火辣辣的灼烧感和痛意往上涌。
原本在注入不知名试剂后躁动沸腾的血液失了温度,彻骨的寒意从背部蔓延,安至身体摇晃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好像有些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了,难以感知,难以操控。
意识仿佛被剥离至躯体之外,整具身体已然不再受控,僵硬而麻木地立在原地,大脑也……昏昏沉沉——
赶在彻底混乱的前一秒,安至的右手挥向自己,左肩出现了几道血肉模糊的抓痕,整个人被痛感刺激得目光恢复清明,回身,左右观察着两边的人,手掌按在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血迹。
模糊的视线中,中年男子跟在老头身后穿过那群持枪者,对着他摇头叹息:“变成人又怎么样呢?我们依旧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看着逐渐缩小的包围圈,安至一抬手,才发觉自己全身都卸了力,具有麻醉和镇定作用的药剂在血管中流淌,不知不觉间将他的精力蚕食殆尽,剧烈的心跳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白着脸,咬紧牙关,强撑起一副还留有余力的样子,却连后背浸满冷汗都丝毫不觉,只有左肩传来越发微弱的痒意。
大抵是逃不出去了吧,他心里如是想着,与表现出来的截然相反。
如果出不去的话……想到这个可能,他的眼前浮现了好多张面孔,有长相和性格都不相同的小猫,有他曾见过的人——柏见深、季寻之、Mia、奶奶……还有许尔安。
出不去,就见不到他们了,可他也真的尽力了。
人类的枪好厉害,比他的爪子厉害得多,他赢不了。
见他没了动静,原先的那两个年轻人被推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发光的圆环,似乎是项圈,颤抖着向他靠近。
可是如果被抓住的话,这群坏人岂不是得逞了吗?
短暂被激活的基因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安至皮肤上的绒毛开始脱落,指甲也变得脆弱,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不会让他们利用自己做坏事的!
安至努力睁开眼,将自己的指甲往里摁了摁,视线在自己手腕青绿色的血管和起伏的胸膛间逡巡。
最终,他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猛地弯成爪状,尖利的指甲扎进皮肉,还不等他狠下心深入,不远处的金属门忽然发出一声长鸣,大门应声开启。
快要磨蹭到近前的年轻人停下脚步,向门外望去,可其他人却不为所动,只听见中年男子大声朝他们嚷着:“快动手。”
安至也看向门口,眼眸中燃起微弱的光亮,希冀着在视线尽头,看到那个拯救自己的人,一如当初在馨园不起眼角落里的杂物间。
可门外的,是同样的武装力量,人数更多,整齐地堵在门口。
来不及看清,脱力的他扑在地上,闭上眼睛,只剩下几分微薄意识还未消退,苦苦支撑。
外面的人冲进来,两伙人好像发生了打斗,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Non va bene fare una cosa del genere nel mio territorio, zio.”
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终于落进了心心念念的人的怀抱,被熟悉的气息包裹。
“嘀嘀嘀——”
好久没听到这种持续的、有规律的声音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一片黑暗中,安至皱起眉,神情认真,仔细辨认着声音,几分钟后放松眉心,心里嘀咕着:“哦,是医院,那我为啥来医院来着?”
“等等,医院!”
意识到这点,病床上的人突然睁开双眼坐起,率先确认周围环境,是豪华加大版病房,再拔掉针头,掀开被子跑到窗边张望——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是正常的街景,没问题!
紧接着,他双手拍在自己脸上,一路向下,把全身摸了个遍,连个小擦伤都没发现,除了没什么力气之外没有别的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