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这个答案，安至倒也不算太意外，毕竟要坏人去自首，成功的概率实在太低，这般想着，他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见状，计春迟苦涩地抿了抿唇，“我现在，没有那个能力。”

安至听见他的回答，一时有些想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心中更是生出几分讽刺——像他们这样的有钱人，召开个什么记者会不是轻轻松松？做坏事时连人命都不放在眼中，曝光自己时却又要说没这个能力。

此刻，安至的眼神已然冷下来，是平时不会有的神态，“那我要知道这个项圈的来历为什么对你重要。”

“这个……可以。既然是我先问你它的来历，不妨你先回答我？”

闻言，安至摇摇头，“还是你先吧，谁知道你现在有没有这个能力告诉我呢？”

几番拉扯下来，计春迟的耐心也将要耗尽，冷淡地凝视着这个只获得了一点点筹码就迫不及待上桌的人。安至迎上他骇人的目光，心中一颤，垂下的桌布攥在手里已被浸湿，但面上不显，摆出走秀时常用的冷脸，直视那双可以当作镜头的眼眸。

无声的僵持中，终究有一方要率先败下阵来。

“我十五岁时，曾与母亲一起养了一只小猫，取名‘安安’，而这只项圈是我亲手为它戴上的，我绝不会认错。”计春迟叹了一口气，思绪飘向过去，语气中满是怀念。

可听清他所说的安至却愣在原地，缓缓扭头望向那张平静的脸，眼睛死死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说谎的痕迹。

男人的眼中弥漫起一层雾气，神情哀伤：“后来突然有一天，母亲失踪了，一同不见的还有那只小猫，所以找到给你项圈的人说不定就能找到我母亲。”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愤怒之外，安至心中又不由得生出一股同情，再想到自己，他落寞地低下了头。

“原来是这样……这只项圈自我有记忆起便被戴在我脖子上，你是Amber的董事长，应该知道我出现时不过几个月大，不可能是你口中的那只猫。”安至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见对方交代了原因，自己当然可以如实相告。

意识到他态度有所松动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心，就等到了随之而来的答案，眼中升起的希冀直直坠落下去，黯淡无光，“你，不知道是谁给你的？”

“我睁开眼，身边只有收留我的奶奶，我猜测有可能是她给我的，但并不能确定。”虽说他们二人处于对立面，但此刻，仅仅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正如他思念奶奶一样，安至沉默了一会儿，补充道。

“奶奶？”计春迟身子前倾，用力拉住了他的胳膊，“她在哪？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先前住在哪儿？”

安至连忙掰开他的手指，后退到安全距离，嫌恶地皱起眉，语气恢复回最初的冷淡，“榕城西郊。”

不过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无论他们怎么找，最后能找到的也只有一方小小的坟茔，坑是邻居挖的，前头无字的石板是邻居竖的，而给予他温暖的那一部分才会被存放在心里。

男人像是没听清他的话，“什么？”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轻松便获知了“奶奶”的住址，怀疑的目光在安至脸上逡巡。

安至注意到他的目光，坦荡地回视，望着那双有些熟悉的眼睛，脑海中闪过数个温馨的片段，拼接在一起，将奶奶的身影重新烙印在脑中。

“好吧，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计春迟低头看了眼表，指针匀速转动，再抬头时他的脸上换回礼貌的微笑，“隔壁应该还要一会儿，我还有事，接下来就交给安予招待你了。”

说完，男人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角，朝他点头示意，转身朝门外走去。

“有些事情我无能为力，也无法与你解释，但至少目前在意国，你们是安全的。”留下最后这句话，他打开门，消失在安至的视野中。

安至还思考着他这句话的意思，瞟见桌上留下的盒子，激动地站起身拿回，打开确认，里面正是自己的项圈，霎时间什么思绪全都抛诸脑后，拿起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项圈就往自己脖子上比划。

恰逢此时，包房门再次打开，安予回来了。

“聊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别急，我已经吩咐他们上菜了。”女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安至原来的位置旁边，像是并没注意他的动作，而手还放在颈间的人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项圈收回盒子，藏在自己身后，谨慎以待。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都点了点儿，这是藏红花烩饭，还有炖牛膝和千层面，或者你看看这个……”随着侍者端着一道道香气四溢的菜肴放在桌上，安予笑吟吟地为他介绍菜品，带来一种极强的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