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个世界不如我想象得美好，但我还是想待在这里，”张安顺语气沉重，“山水，你也有这种感觉吧？”

贪恋这里的温暖，即使知道外面还有更爱的人、知道这里可能是杜恒设下的陷阱，却还是忍不住越陷越深，偶尔甚至会有，永远待在这里也不是不行的念头。

程山水默默点了点头。他原以为是自己仍放不下江岱，还在心里唾弃自己已经有了张安顺，竟然还不舍得离开江岱。原来只是错觉，还好，还好。

他凑上去轻吻了一下张安顺的唇：“我果然只爱你一个。”

恋人突然的直白让张安顺有些招架不住，瞬间红了脸：“哎呀，怎么突然说这个，在说正事呢。”

“没什么，就是想说了。”程山水没有退开太远，两人的脸还凑在一起，只要谁稍微眨眨眼，睫毛就能扫到对方的皮肤。

高攻低防的张安顺闭上了眼，不去看那双含情的眼睛：“山水，不要闹了。”

“好。”程山水抿嘴轻笑，又坐了回去。

“反正，我看这里什么地方都很符合梦境，我想啊，那个山鬼应该是在修炼的时候认识了梦魔，获得了造梦的能力，趁我们住在酒店的时候，把我们两个的梦连到一起了，想一网打尽。”张安顺的语速明显变快，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可是……”程山水犹豫了一下，抬眸看他，“拘魂使是没有梦的。”

张安顺呼吸一滞：“那？”

“我应该是进到你的梦里了。”程山水勾了勾自己的小手指，很认可自己在这里的客体身份，“多亏你绑了红绳。”

张安顺的小手指也跟着动了动：“那么，这里果然是——”

“梦魔的陷阱。”两人对视，异口同声道。

错乱的时间、扭曲的文字终于有了答案，这是“杜恒”为张安顺编织的一场虚妄美梦。

“找到梦眼，打破它，我们就能回去。”程山水道。

梦眼，顾名思义，便是指梦境的能量核心，所有的场景、事件皆由它生，一旦摧毁，梦境便会直接坍塌，两人也能顺利脱梦，回到现世。

当然，梦魔也会尽力隐藏梦眼的痕迹，所以，梦眼必定藏在张安顺最不会注意、最不忍破坏的地方。

两人手牵手，从光源、画面扭曲等的地方探查这片幻境的破绽。

他们先爬上了宫殿穹顶，去看那个明亮却没有温度的太阳。爬上去之后，他们才发现天空离他们并不远。张安顺跟程山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伸手去抓太阳。可指尖触碰到云层的刹那，那片冰冷虚无的雾气竟直接消散，不留半点梦眼的灵力。

程山水摇摇头，不是这里。

程山水又带着张安顺去了观星台。那边的建筑都是空壳，是常人不会多看的地方。张安顺的铜钱剑不在身边，单手握着程山水平日里练武用的轻剑，运转全身灵力，横向劈开了观星台的门。木制的门瞬间四分五裂，连带着整个建筑都轰然倒塌，可砖泥与木板砸在地下时，却如纸片一般轻飘飘。

张安顺叹了口气：“不用说了，也不是这里。”

两人又来到玉兰花树下。“我不知道这棵树会不会有问题。”张安顺叩了叩树皮，听到空心的回响。一想到自己之前还想着树爷爷帮我，他也觉得有几分好笑。绝不能让山水知道这件事。程山水会意，接过张安顺手里的剑，一剑穿透树干。花和叶扑簌簌落在地下，像是水滴入了池塘，引起一阵涟漪，便再也找不见踪影。

可别的景物依旧如常。不是这里。

两人又走了许多地方，张安顺甚至劈开了殿中凝滞的长明烛火、击碎了映遍山河的琉璃镜面，可眼前的幻象依旧稳固，连一丝崩塌的裂痕都未曾出现。

程山水站在大殿旁侧的珠帘下看着他，眉头轻蹙。

越探查，张安顺的心越沉。他想上去抱一抱程山水，脑中却有个想法一闪而过——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他最在意的事、他的执念，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留住程山水，不让他的目光再落到别人身上。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珠帘下的那人。

没有温度的阳光透过珠帘，在程山水身上洒下七彩的光斑。张安顺觉得眼前有些眩晕，不自觉眯了眯眼。

“山水……”张安顺艰涩开口。

这场梦，本就是为了程山水才产生的，唯一能破局的梦眼，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