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默契实在是举世无双。仅仅是这一对视，程山水便明白了。

他嘴角轻轻勾起，对张安顺张开双臂，道：“来吧。”

可这是程山水，是张安顺宁可主动跳入杜恒的陷阱，也要爱护的程山水。

张安顺别过头去，无力地坐到了地上。他怎么忍心对程山水下手？

程山水把剑递到了张安顺手里：“没事，这里只是虚幻之境，我不会有事。”

张安顺迟迟没有接过那柄剑。哪怕是小孩子，也知道梦里被吓到了，现实中也会心悸好久。更何况他是个懂阴阳知识的，怎么会想不到，如果在梦中将程山水一箭穿心，现实中的人不死也得变成植物人。

“我已经是鬼了，不会更糟了。”程山水掰开张安顺的掌心，把剑柄塞进他手里，“快，杀了我，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不论是什么后果，程山水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更何况，只是在梦里受伤，顶多是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了。他既然能为了江岱付出生命，那为张安顺付出这么一点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张安顺虚握住剑柄，手却使不上力气：“我下不去手……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程山水被千刀万剐的画面还深深印在张安顺的脑海里，他无数次告诉过自己，不能像江岱一样把山水推出去，一定要保护好他，不能让他再受伤了。此刻，却是必须要捅程山水一剑才能化解困境。

他把脸埋进手里，心中无比绝望。

程山水声音放得更柔：“安顺，不用这样，不要钻牛角尖。”

张安顺摇摇头，不肯说话了。

“不能再耗下去了。在这里待得太久，我们会被梦境同化，非常危险。”程山水把张安顺圈进怀里，“就算是受伤了，我最多就是休养几个月。我都等了你几千年，你肯定愿意等我，对不对？”

张安顺也抱住了程山水：“我愿意等，但……”他不知道程山水是不是骗他，不知道后果到底有多严重。即使是梦境里，他也不能接受亲手杀死程山水。

程山水把张安顺拉起来：“站直了。”他抬起剑身，剑尖抵着自己的左胸：“快行动，我还想早点回到现世呢。这么庞大的梦境被毁，附身杜恒的山鬼肯定也会被反噬，我们要尽快找到他，别让他伤了杜恒。要不然舟樾要跟我闹的。”

张安顺觉得程山水这话说得像是遗言，心里难受极了，低声道：“没有你的话，我打不过杜恒的。”

程山水终于有些着急了：“安顺，不要犟。”

张安顺看着程山水的眉眼，放下了剑：“又要让你失望了，我做不到……”

他猛地调转剑的方向，雪亮的剑锋以程山水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划出一道弧线，剑尖深深刺入自己的腹部。

滚烫的血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玄色的龙袍。

嗡——

张安顺眼前一白，往后仰倒，慢慢失去了意识。

昏倒前，他似乎看到程山水冲上来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也写满了慌乱和着急，连他喊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想伸手摸摸山水的脸，却没有力气抬手了。

好了，没事了，山水，不要哭……

梦眼是维系梦境的支点，可我才是撑起这场梦的本源……

这场梦是我的贪念，错在我，困住你的是我，该收场的，也该是我……

我毁了我的梦，我们，可以回家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你一定要再来找我，再来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