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应自明隔着木板的微弱敲击,孟珺仪剧烈的喘息渐弱。她朝木柜偏了两步,攥紧的手松开已经出鞘的小刀。
酥麻的痛感还停留在指尖。无比奇异地,她居然感到放松。
孟珺仪曾经做好了破釜沉舟与李明泽孤身对峙的准备,最末不过是如他所说,自己被逼做妾,那她要与他玉石俱焚。
可如今他拿出她在世上少有的羁绊来威胁,倒是提醒了孟珺仪,她还有没亮出的底牌和退路。
她甚至能在电光火石间模拟出对方即将震惊的样子。你不知道,李明泽,孟珺仪心想,我也不是孤身一人。
激烈的对峙过后是漫长的安静。孟珺仪没出声,李明泽余韵悠长地喘着气。外面也没有动静。他没出门之前,玉为骨不敢行动。
李明泽方才失控的模样,其实令自己都骇然。但还好将她镇住了。
李明泽自觉胜券在握,像把鼠吞吃下肚前还要逗一逗的猫,放柔了腔调:“怎么,刚刚还牙尖嘴利的,现在说不出话了?”
他做作的声音激起孟珺仪一身的疙瘩。她抬起头,冲李明泽笑道:“殿下当真厉害,叫民女一时无法反驳。”
李明泽原本暗暗扬起想去摸她头发的手,顿时僵在宽大的袖袍中。不对。他感觉她的反应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超出他的掌控。
是她完美无瑕的笑容,是她不慌不乱的语调,还是她忽然转换回来的谦称?所有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给李明泽非常不安的预感。
她不该是这么镇静的......她应该害怕,应该求饶,应该从此不再对他使性子。为什么,凭什么,她这么的......从容?
“你......”李明泽惊疑不定的开口,却又说不出话。
孟珺仪笑盈盈地盯住他,目光一寸不移。忽然之间,局势倒转,设局者成了猎物。如今是她在死死盯着李明泽,而李明泽目光闪烁,竟然想逃开她的视线。
孟珺仪徐徐地说:“民女一直都知道,与殿下如同天壤。是民女心存了妄想,居然想同殿下好好地讲道理。”
“殿下若是要搬出身份来压,那民女只好搬救兵了,对不对?”
她抬起手腕,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掌,然后猛地拉开了柜门。
“出来吧,三王爷!”
“咳、咳。”
从狭小的木柜里滚出来一个修长挺拔的男子。应自明原本撑在柜门上,满心期待等会破门而出,从天而降,好好吓李明泽一跳。但孟珺仪动作比他想得还快,他只能随机应变,飞快地从地上撑起来,朝李明泽伸出手。
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孟珺仪身前,虽还衣冠散乱,面上带灰,精气神却正得出奇。一双眼睛洗去了柔情,只剩熠熠的浩然之气。
“巧了,侄儿,别来无恙啊。”
“你!!!”
李明泽怒火中烧地大吼了一声,也不在乎外边的人会怎么想了,直接上前一步揪住应自明的衣领:“当真是你!!!”
在三王爷大驾光临又神秘失踪后,李明泽一直以来的猜测加深了很多。而如今这人真觍着脸跳出来,他怒火攻心,感觉心脏猛地一抽,挥起拳头就要打上去。
应自明不避不退,反而是他身后的孟珺仪眼中全是惊惶与关心。李明泽捕捉到她的神情,咬着牙,硬生生将拳头偏移一寸,狠狠击中旁边的木头柜子。
他的手疼得要命。木柜晃荡一下,掉下几片碎屑,被应自明挡开。
“侄儿当真是怎么装都装不下去的坏脾气。”他嫌弃地啧了一声,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哄着孟珺仪:“小孟,绝不能与这般外表看着和颜悦色,实则喜怒无常的人来往。”
孟珺仪心说你在这含沙射影地逗狗呢?把人家逼急了怎么办?但她还是配合地点点头,无比厌恶地看了李明泽一眼。
她没什么好怕的了。应自明握住了她的手,什么明枪暗箭他都挡着。现在,她可以无遮无拦地表达厌恶。
李明泽默然地收回手。手上的酸胀远不如孟珺仪这一眼在他心上剜出的伤痛。他再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眼前两人,想把从未看透的三皇叔和心上人看个明白。
他们站在一起,身体都不自觉倾向对方。呵,好一对良缘佳偶。
从李映阑失踪之后,已经过了好些时辰。而自己为了表面做戏,又蹉跎许久。难道这些时间里,他们竟一直待在一起?李映阑头发散乱,又躲进柜子里,活脱脱私会被人抓包的模样。
他苦心搭建的戏台,居然成了他们亲亲热热的温床?
李明泽无声哑笑。一股锈味的腥气涌上喉咙,他指着他们两个,一点话都说不出。
应自明道:“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七夕那晚与她私会的情郎吗?如今心中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