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巴微扬，语气并无挑衅，却怎么听都像是在宣誓主权：“本王自孟珺仪入京以来一直陪在她身边，我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你想得要密切。”

孟珺仪拉了拉他的袖子，贴近他低声说：“喂，这种时候，就别光顾着得意了吧。”

李明泽捂住胸口，他心跳得几乎要炸开。半晌，他才用腾出空的那只手指着他们，嘶哑地吐出几个字：“无媒苟合，不知廉耻，丢尽了皇家脸面......”

“哦。”应自明似笑非笑：“你强抢民女，就高风亮节，不失为皇室典范。”

“哈、哈。”李明泽闻言，癫狂地笑了两声。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弯下了腰，笑得喘不过气。孟珺仪冷眼看着他的动作，看他直起身，意味不明地喃喃：“珺仪，本宫确实是个烂人。”

“但你要想把一颗真心托付在本宫这位好皇叔上，那也是信错了人。”

“他幼时流亡在外那么多年，回了京也不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当时竟然还有人妄言要立他为皇太弟，结果他直接在大殿之上口出污言秽语。他知道自己不行，为了逃避，做出多少的荒唐事......哈哈，纵使贵为王爷又如何，还不是沾染了一身穷乡僻壤的臭毛病！”

应自明没有回应，神色默然地看着发疯的李明泽。他不在乎李明泽揭开的过去，但手心却不受控地发力，把孟珺仪拉向后面。

他应召回京之后，确实受到过好多人的笼络。在无尽的欢呼声中，他几乎飘飘然。但在高堂之上抬起头，应自明只见到帝王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试探、陷害与阳奉阴违。隐忍着装疯卖傻，是唯一的生路。

他一直藏着掖着不想让她听到这些肮脏的事情，但如今却避无可避。

应自明深吸口气，刚想辩解些什么，孟珺仪就轻柔地捏了捏他的手。

突然之间，应自明一怔，觉得没有必要再开口了。

无需再粉饰雕琢，不必再巧言令色，她信他，她懂他。

孟珺仪安抚地看了应自明一眼，又转头平静地质问李明泽：“那又怎么样？”

对于应自明，或者说李映阑，孟珺仪确实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但人之相知，贵在知心。他为了自由所做出的努力，与她一路走来的挣扎如一。她没有什么好去评判的。

李明泽止住了嘴，木木地看着孟珺仪。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同样是皇室中人，同样的丑陋肮脏，为什么孟珺仪对他们的态度这么的不一样？

明明......他也只想要她这样的信任和依赖啊......

李明泽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他在一片混沌中下坠，下坠，神智都不清楚。但他还是提起一口气，阴恻恻地转了话题：“孟珺仪，你知道为什么七夕之后本宫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硬生生地又等了这么些月？”

“因为本宫确实料想到你可能搭上了三皇叔的这条大腿。毕竟，这七夕画舫的点子就是他提出的。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本宫可是三番两次的旁敲侧击。但皇叔嘴巴紧，一点也不肯泄露。”

李明泽古怪地摇头笑起来：“可惜，可惜。”

“本宫尚还愿意让你做侧妃，他呢？那般唐突孟浪地亲吻了你，却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虚耗着你的大好年华。”说到最后，他的声调遽然尖锐，仿佛是真情实感地为孟珺仪打抱不平：“他如今怎么好意思跳出来说道？”

应自明偏过头，专注地盯着孟珺仪，认真地说：“珺仪，你如果能听我解释，我绝无此意，前几日不在就是为了......”

“你还需要解释吗？”孟珺仪无奈地笑了：“我相信你。”

应自明可是一直上赶着要给她名分，只是她从前不愿意而已。

但这些情人间的别扭不必与李明泽多说。孟珺仪如今只想把李明泽早早打发走，他越来越失控了。

“殿下无需再多说。民女既已认定，便不会再因三言两语动摇。”孟珺仪主动走到应自明身前，不卑不亢地对着李明泽开口：“如今话也说开了，”她和三王爷也公开了，“今日可是殿下的好日子，还请回吧。”

李明泽咬着牙，觉得那股血腥气翻涌得更加厉害，眼前开始出现金星一片。他什么好赖话都说尽了，只换来孟珺仪一句轻飘飘的“请回”。

李明泽已经无计可施，所有的苦心都化作徒劳无功。但他不愿离开。他不肯认输。他一旦离开这间屋子，当真是什么也无法更改了。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一直无比安静的外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有人轻轻地叩了三下门，落在这三人耳中，却无比清晰。

玉为骨问：“殿下，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叩响了屋门。尽管，尽管这可能会触了李明泽的霉头，但里面实在不太对，她不能让孟小娘子真的受伤。

李明泽脖子上青筋直跳，他忍无可忍地回头吼道：“滚开！”

所有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外，竟然连她这枚棋子都要跳出自己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