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泽此话一出，外面彻底安静了。那些压抑着的闲话，在地上磨蹭的脚步声，甚至连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都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如今这是什么情况，太子在未来太子妃的府上吼了她？

玉为骨的声音轻微颤抖，她冷硬地喊了声：“殿下！”

李明泽嘴唇翕动，刚刚那句怒吼仿佛消耗了他仅存的所有气力。他的腰塌下去，像一个行至暮年的老人，双手无助地寻找着支撑物，却只是徒劳的摸索。

他的双眼已经布满狰狞的猩红血丝，黑色的雾气遮蔽了视线，他有点看不清了。看不清，也好，他想，不用再对上孟珺仪那双无情又厌恶的眼睛。

“珺仪，我本想和你，”李明泽抽噎着，近乎哭腔：“我是想好好对你的，那些狠话不过是唬你，为什么到头来......”

话没说完，李明泽全身突然剧烈地抖动。他捂住心口，呜哇一声，朝前吐出好大的一口红色。

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李明泽猛地瘫倒下去。事发突然，孟珺仪不假思索地上前托住他，把他扶住。李明泽已经闭上了眼睛，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应自明面色一变，从孟珺仪怀里接过李明泽抗在肩上，砰地把门打开：“快去宣医生，太子殿下吐血晕倒了！”

玉为骨：什么情况？？你又是谁？？

李明泽憔悴虚弱的模样实在太过骇然，玉为骨往后跌了两步，直接转头奔向夏嬷嬷：“快！！来人，来人！！”

实在是一场谁都没预料到的闹剧。

玉府的医生当场诊断，说这是肝气上逆的气厥夹咯血，由猝然受气所致，并无性命之忧。

李明泽仍然昏迷在榻上，周遭乌泱泱地围着长公主、三王爷、二皇子和玉府众人，外头的小厮下人更是跪了一片。

应自明先护着孟珺仪坐下了。他担心孟珺仪受到惊讶，仍然揽着她。

被应自明在公众前如此偏宠，孟珺仪固然赧然。但对着不醒人事的太子，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她缩进应自明的怀里，手还在颤抖。

孟珺仪拉了拉应自明的衣袖，换回来一个更紧的拥抱。

“不必担心。这种事，纵然李明泽他醒来，也不会多说。”应自明歪过头同她耳语：“我会把事情处理好，不牵扯到你。”

“他如今这样......”孟珺仪有点迷茫，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应自明看在眼里，只觉心也泛酸。分明半日之前，她见到自己还是满心欢喜。受了这几个时辰的惊吓，她的面色却已经惨白，纵然在他怀中，睫毛仍然惊惧地颤抖。

“一直以来，李明泽都是表里不一的性格。李川月曾同我说过，他小时候无比的任性傲慢。直到储君的壳子一点点往他身上套，才让他学会了笑里藏刀。”应自明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暖着孟珺仪冰凉的手心，“皇室中人有太多身不由己，若要体面便需剥离本性。然而，因着自己的心性而波及伤害了你，始终是他的不对。他这般行止又如何堪当一国之君？”

应自明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小孟，你不要愧疚，不要害怕。你没有向他妥协，很勇敢，也很厉害。”

孟珺仪觉得四面八方的视线仿佛都在不经意间向他们看来。可她如今一点也不愿离开应自明，只是闭起眼睛，装作身体虚弱、不得不倚靠的样子。她对应自明说：“还好，你在这里。”

宫中的万老太医受到秘密传唤，匆匆赶来。他看过李明泽的症状后，先开了安神的方子，又无奈地叹道：“殿下的心绪大受打击，郁气塞结胸中，血气逆行吐了血，又因为气闷晕倒。此病虽不严重，然而药石只能辅治，关键在于解开动气的症结。”

“敢问老太医，他何时能醒来？”李川月手抵着眉心，怎么都不敢相信，好好地吃个席，会炸出这等麻烦事！

“约莫昏迷几个时辰，就能清醒。”万中医放下太子的手腕，捋须言道：“只是这症结较为麻烦。解铃还须系铃人，需惹他动气之人，回来开解。”

“真是吊诡了。今日是皇兄的大好日子，谁惹得他这般动气？”二皇子开口问道。语气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戏谑。

这是孟珺仪头一回见到二皇子。他比李明泽年轻些，青涩的面孔却更加外放张狂。他刺探的视线扫过李映阑和他怀中护着的人。孟珺仪低下头，权当不知。

“三弟，你来说说。”李川月转头问李映阑：“你如何会与他出现在一屋，你怀里的人又与此有何干系？”

其实，看到李映阑和孟珺仪出现在这里，李川月也明白了七七八八。但她得给李映阑一个开口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