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六点十五分，谭屿被闹钟吵醒。

是京邢的，声音是那种军训号角改编的电子铃声，尖锐短促，对面床上的人准时坐起来。

谭屿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把脸埋进枕头里，听见京邢下床、穿鞋、开门、出去的全套动作，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门关上之后，宿舍重新安静了。

谭屿又赖了十分钟，爬起来洗漱。

原身的课表贴在书桌正上方。

今天周三，上午两节素描基础，下午一节西方美术史。

谭屿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这张脸，从原身的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卫衣套上。

原身的衣服风格偏单一，白的黑的灰的，面料都不错。

出门之前，系统弹了条消息。

“每日任务提醒。任务一：对目标投以超过3秒的深情注视。奖励：+10点数。截止时间：今日24:00。”

谭屿盯着“深情注视”四个字看了三秒。

“你认真的？”

“任务要求已明确，请宿主执行。”

“我是学画画的，不是学表演的。”

系统没搭理他。

谭屿出了宿舍楼，沿着校园主路往食堂走。

海城九月的早晨有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路上学生不多，零星几个早起跑步的，都在主路另一侧。

A大的校园确实漂亮。

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法桐和银杏交替种在路两边，这个季节正好是绿意最浓的时候。

食堂在教学楼群的中心位置，谭屿到的时候刚开门没多久。

拿了份小米粥和两个包子，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林朔发来消息：“活了？昨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还以为你又哭着睡着了。”

谭屿想了想原身平时跟林朔的聊天方式，回了一条：“没哭，睡太早了没看到。”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每天晚上必须对着京邢的照片叹三口气才能入睡吗？”

谭屿：“……”

原身的社死行为比他想象中更丰富。

“今天上午素描课见。”

谭屿简短回了一句，把手机收起来。

七点四十，谭屿走出食堂。

京邢正好从校园主路的另一头走过来。

晨训结束，换了身干净的黑色卫衣，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步伐很快。

身边跟着两个男生，似乎在跟他讨论什么数据的事，京邢偶尔点一下头，基本不开口。

两人的路线即将在食堂门汇合。

谭屿的脑子很快转了一圈。

任务要求：深情注视，超过三秒。

地点：食堂门口，人来人往。

对象：一个全校皆知他暗恋的直男。

行吧。

反正原身干的事比这丢人一百倍。

谭屿放慢脚步，在京邢走到距离他大概四米远的时候，抬起头来。

就这么看着他。

谭屿前世是画家，看人的方式本来就跟普通人不一样，他习惯拆解对方的骨骼结构、光影分布、肌肉走向。

这种审视方式落在外人眼里，天然带着一种注视感。

一秒。

京邢的步伐没变，视线从前方自然地扫过来。

两秒。

四目相对。

京邢身边的两个同学还在说话，但京邢的注意力明显从他们身上脱离了。

三秒。

京邢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想移开视线，但又没有完全移开。

三秒半。

谭屿收回视线，自然地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平稳，什么都没说。

身后传来京邢同伴的声音：“京哥？我刚说的参数你觉得，京哥？”

“嗯，再说一遍。”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系统弹出提示：“任务完成。+10点数。”

紧接着又弹了一行附加信息：“补充数据：目标瞬时心率上升12bpm，超出正常社交反应阈值。”

谭屿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

12bpm。

正常社交场景下，看到一个普通同学，哪怕是个好看的同学，心率波动不会超过5bpm。

12bpm是什么概念？

是“被吓了一跳”或者“产生了明显的情绪应激”。

一个铁直男，被同性室友多看了三秒钟，心率应激了12bpm。

谭屿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记了一笔。

可能是原身长期骚扰导致的应激反射，看到谭屿就紧张，属于防御性心理反应。

这种解释比“心动”合理得多。

没必要多想。

上午的素描课上，谭屿见到了林朔。

原身记忆里的林朔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头发染了一撮脏橘色，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圆眼镜，笑起来很张扬。

雕塑系的，手上常年有石膏粉没洗干净。

林朔一进画室就朝谭屿这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画凳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气质不一样。”

林朔皱了皱鼻子，“你以前走路都含着胸，今天后背挺得跟竹竿似的。而且，你笑了。”

“我没笑。”

“你嘴角那个弧度在你脸上出现的频率，过去一年加起来不超过三次，我替你记着呢。”

谭屿没接话，拿起炭笔开始在画纸上起稿。

林朔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线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