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邢没回答。

那条胳膊终于松开了，但松开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谭屿已经站稳了才肯放手。

京邢绕过他，踩上梯子，三步爬到顶，两手抓住天窗把手，一口气拧到底。

天窗关上了。

风声被隔断。

雨声从砸在脸上变成了敲在玻璃上。

画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京邢从梯子上下来，把梯子收好靠回墙边。

动作很利落，和他浑身往下滴水的狼狈完全不搭。

谭屿站在原地没动，头发也被刚才灌进来的雨打湿了半边，水从鬓角流到下颌，滴在锁骨上。

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京邢整个人周围的波纹浓到看不出边界了，粉色、金色、还有一种带温度的光泽混在一起。

系统弹了一行字：「情感数据偏移值：6.9%。波纹强度超出显示上限。颜色分类：无法归类。宿主，我建议你不要在密闭空间和目标独处。」

谭屿把面板关了。

他现在关不关面板都没用，因为他出不去。

画室的窗户外面，雨幕密到看不清对面的教学楼。

风把树枝吹得东倒西歪，偶尔有什么东西被卷到空中又砸下来的声响。

走不了。

京邢已经走到画室角落的储物柜前，拉开柜门翻了翻，找出两条用来擦画架的干毛巾。

把其中一条递给谭屿。

谭屿接过来擦脸。

京邢自己拿另一条随便抹了两把头发，水从毛巾边缘挤出来，又滴到地上。

擦完头发之后，京邢把身上的黑色卫衣脱了。

湿透的衣服穿在身上确实不舒服，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速干T恤，被雨水打湿后半贴在身上，但比外面那层卫衣干燥得多。

他把卫衣拧了一下水，抖开，走到谭屿面前。

谭屿还在用毛巾擦头发。

京邢把卫衣往他肩上一搭。

“穿着。”

“这是湿的。”

“比你那件干。”

谭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白色衬衫完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能看到里面的肤色。

他把卫衣拉了拉，裹紧了一点。

卫衣上有京邢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被雨水浸过之后反而更明显了。

谭屿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你还没回答我。”

谭屿把毛巾搭在画架上，“你怎么知道我在画室？”

京邢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雨势，背对着谭屿。

“猜的。”

“猜的？”

“你下午说去画室，暴风雨预警发了你没回消息。”

谭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京邢发的两条消息，第一条是「回宿舍」，第二条是「你在哪」。

和上次换宿舍那天的措辞一模一样，他没来得及看。

“所以你直接淋着暴雨跑过来了？”

京邢没接话。

外面的雷又炸了一声，画室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正常的照明灯在刚才的风里断电了，只剩角落那盏应急灯还亮着，光线昏黄，范围很小，刚够照亮画室中间那一小块区域。

两个人，一间画室，一盏灯。

暴雨封路。

不知道要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