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谭屿在画室赶期末的创作课作业。
选题是光与人,要求用油画完成一幅不小于四开的人物肖像。
谭屿选了一个比较讨巧的角度,画一个逆光中的侧影,只取轮廓和光晕,不画五官细节。
这样可以规避掉画谁的问题。
他不想再出现上次那种闭着眼睛画出京邢的手的事故了。
画到下午四点,天色暗下来得很突然。
海城的秋天经常这样,上一秒还有太阳,下一秒乌云就从海面上压过来。
谭屿抬头看了一眼天窗,云层很厚,灰得发青。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学校的紧急通知群发:「海城气象台发布橙色暴风雨预警,预计未来两小时内将出现强降雨及八级阵风,请全校师生尽量留在室内,关好门窗,远离高处。」
谭屿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十二分。
画布上的底色刚铺完第一层,还要再上两层才能开始画细节。
期末交稿时间是下周三,今天不画完底色,后面的进度全要压缩。
再画半小时,铺完这一层就走。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调色。
第一声雷在四点二十八分炸响的时候,谭屿的手抖了一下,钛白在调色盘上划了一道多余的痕迹。
雨来得比预警说的快。
先是风。
画室顶上的天窗被设计成可以手动旋开通风的款式,谭屿来之前开了一条缝散油画颜料的味道。
现在风从那条缝里灌进来,把画室角落里的纸张吹得到处飞。
然后是雨。
暴雨砸下来的声音密集到耳朵发麻,天窗的缝隙开始往里灌水,一股一股地顺着窗框淌下来,落在地板上,离画架不到一米。
谭屿骂了一声,赶紧把画布从画架上取下来靠到墙边安全的位置,又把地上散落的速写本和颜料箱往干燥的角落推。
天窗必须关上。
画室的天窗离地面大概三米五,旁边靠墙立着一把铝合金折叠梯,平时用来够高处的储物柜。
谭屿把梯子拖到天窗正下方,撑开,踩了两下试了试稳不稳。
还行。
他爬上去,伸手去够天窗的旋转把手。
风太大了。
天窗被风顶着往外推,谭屿两只手握住把手往回拧,拧了半圈,一阵横风猛地灌进来,水直接泼到他脸上。
视线模糊了一瞬。
脚下的梯子在湿滑的地板上滑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幅度不大。
谭屿的重心还在,但胃里那种悬空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僵了半秒,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一条胳膊箍在他腰侧,力道大得离谱,把他整个人从梯子上往下拽。
另一只手撑在梯子的横档上,给他做了一个缓冲支点。
谭屿的后背撞上一个潮湿带着体温的胸膛。
站稳之后,那条胳膊没松。
谭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的袖口全是水。
是京邢。
“你不要命了?”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压得很低,气息不稳。
谭屿能感觉到京邢的胸腔在起伏,频率很快,带着剧烈运动之后那种来不及平复的喘。
谭屿扭过头。
京邢浑身湿透了。
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发梢往下滴,黑色卫衣被雨浸透后紧贴在身上,深色的布料颜色变得更深。
脸上也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他是淋着暴雨跑过来的。
“你怎么在这?”
谭屿的声音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