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弹了一行字:“当前目标情感强度值:94。颜色溢出警告。建议宿主保持物理距离。”
94。
坐这么近,手臂差点贴上,数值直接冲到了94。
谭屿关掉面板。
“你们喝什么?我加两杯。”
沈墨白抬手叫服务员。
“不用。”
京邢的手已经拿过了桌上的水壶。
水壶嘴对准了谭屿面前的玻璃杯,水柱匀速倒入,距离杯口两厘米的位置精准停手。
谭屿看着那杯水。
温度刚好,不烫手,不凉口。
“你怎么知道我喝温水?”
京邢把水壶放回去。
“你每次喝水前都会先用手背碰杯壁,太烫了你就等一会儿再喝,所以你习惯温水。”
沈墨白的手停在水壶的方向上,缩了回去。
谭屿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种观察精度,京邢自己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沈墨白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看了看京邢,又看了看谭屿,带了一点笑意。
“谭屿,你这个室友挺细心的。”
京邢面无表情地盯着沈墨白。
“你B大建筑系的?”
沈墨白点头。
“做参数化设计?”
“对,外立面参数化。”
“参数化设计的核心优化算法在量子计算框架下已经跑出了新路径,传统迭代方法的效率瓶颈去年的ACM会议上有三篇论文专门讨论过,你读过吗?”
沈墨白的笑容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我主要做建筑方向的应用,底层算法优化不太是我的领域。”
“那还挺局限的。”
谭屿在桌子底下踢了京邢一脚。
京邢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姜珩在对面咳嗽了一声,手里的期刊卷得更紧了。
接下来四十分钟,谭屿见识了什么叫做“学术碾压式社交防御”。
沈墨白提到建筑采光的参数模型,京邢从算法层面把底层逻辑拆了个干净。
沈墨白聊到最近在做的绿色建筑课题,京邢直接报了三篇顶刊论文的编号和结论摘要,最后加了一句“这个方向两年前就有人做到了第三代,我建议你换个切入点”
沈墨白每一期回应都很有风度,没有恼怒,保持着温润的笑。
姜珩在旁边喝完了两杯水,第三杯端起来的时候,嘴唇贴着杯沿,越过杯子看了京邢一眼。
那个表情谭屿看懂了,“你真的没救了”。
第二十分钟的时候,沈墨白提议给谭屿续杯。
“你的美式喝完了,再来一杯?”
沈墨白伸手的方向对准了谭屿面前的空杯。
京邢的手比他快了一秒。
空杯被京邢拿起来递给了路过的服务员。
“美式,少糖,温度四十到四十五度之间。”
服务员愣了一下:“先生,我们没办法精确控温到。”
“那就先放凉一点再端上来。”
服务员走了。
沈墨白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
看了京邢。
又看了谭屿。
“谭屿。”
“嗯?”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谭屿的手指紧了。
沈墨白笑着摇了摇头。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认识你很开心。”
停了一下。
“祝你幸福。”
三个字说完,沈墨白站起来,冲姜珩点了个头,拿起桌上的风衣外套,从二楼走了下去。
脚步声消失在一楼门口。
咖啡馆二楼重新安静下来。
姜珩缓慢地把桌上的期刊展开,对折的封面已经被攥出了永久性褶皱。
“京邢。”
姜珩的声音平稳得过了头。
“嗯。”
“下次要用我当幌子,提前知会一声,我今天下午有导师组会。”
“耽误了?”
“耽误了。”
姜珩站起来。
“我走了。”
走到楼梯口,姜珩停下脚步。
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你自己回去的路上,好好想想你今天干了什么。”
脚步声下了楼。
二楼只剩两个人。
桌面上摆着四个杯子,谭屿的、沈墨白的、姜珩的,还有京邢的,京邢的那杯从坐下来到现在,一口没动。
“你可以解释了。”
谭屿的声音第一次出来。
京邢看着桌面。
“解释什么?”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说了,路过。”
“路过一家离学校四十分钟车程的咖啡馆?”
京邢沉默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云端同步我关了,密码我改了。”
沉默加长。
“京邢,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京邢的下颌绷了一下,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回答。
谭屿等了几秒,站起来了。
椅子腿在地上拖了一声。
京邢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个很小的幅度,被谭屿余光捕捉到了。
“京邢。”
谭屿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坐着的京邢。
“我是gay,我需要找一个男朋友,这个事情很正常。”
京邢抬起头来。
“你是我室友。”
谭屿的嗓音平到了底。
“你不是我的谁,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社交。”
这句话说完,谭屿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往楼梯口走。
谭屿下了楼,推开咖啡馆的门,十一月的冷风灌进领口。
系统面板无声地弹了最后一条:“任务11完成。获得35点。”
“附加记录:目标情感强度值在宿主离场时降至61,颜色从暗红金色转为深灰。深灰色在系统图鉴中的分类,痛苦。”
谭屿划掉面板,抬脚走了。
没有回头看咖啡馆二楼那扇窗。
窗后面坐着谁,面前摆着几杯没动的咖啡,谭屿不需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