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比原著里的形象更有意思。

谭屿是在三天后得出这个结论的。

起因是他在艺术学院一楼走廊搬画具，苏暖从隔壁物理实验楼拐过来，隔着一排红叶李看到了谭屿立在墙边的那幅油画半成品。

追光题材。

画面中央是一束被三棱镜折射后散开的白光，七种颜色各自延伸到画布边缘，笔触在边界处故意做了模糊处理，表达色彩的连续性，不存在真正的“分界线”。

苏暖在画前面站定。

谭屿搬完画具出来，发现门口多了个人。

“你是？”

“苏暖，物理系的，前两天在实验楼走廊碰到过你。”

“记得。”

苏暖手指向画面中那束被折射的光：“你这个色散的处理方式特别，大多数人画三棱镜色散会把七种颜色切得清清楚楚，你故意做了渐变过渡，是想表达色谱的连续性？”

谭屿看了苏暖一眼。

“你懂光学？”

“必修课，色散、衍射、干涉，每天都在跟这些数据打交道。”

苏暖走近一步，盯着画布右下角那一小块几乎被忽略的深紫色区域。

“但是，你在可见光谱的紫色末端之外多画了一小段，这一段在物理上应该是紫外线范围，肉眼看不到。”

谭屿的手指微微动了。

“你把一段看不到的光画了出来。”

苏暖转过来。

“这是你对这个题材的理解？存在但不可见的东西？”

谭屿端着画具的手放了下来。

穿书以来，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说出了他自己都还在消化的创作动机。

“差不多。”

苏暖笑了。

“我能再来看看你别的画吗？”

谭屿点了头。

午后，两个人在画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苏暖聊色彩理论的底层物理逻辑，谭屿讲感性层面的色彩运用。

两套体系在某些节点上重合得让人意外，比如互补色在视觉皮层引发的神经信号与物理波长的互补关系。

苏暖聊天的方式跟沈墨白不一样。

沈墨白是自然顺畅的陪伴型，苏暖是对话碰撞型，她会在一个观点上深挖，追问到底，直到双方都找到那个藏在问题深处的核心为止。

系统面板上，苏暖的暖橙色一直稳定在30左右。

干干净净，没掺任何别的色。

纯粹的欣赏。

从那天起，苏暖大概每隔两三天就到艺术学院来一趟。

有时候带几篇光学论文过来跟谭屿讨论，有时候就安静坐在角落看他画画。

林朔第一次看到苏暖出现在画室门口的时候，整个人的反应是，“？？？女的？？？来找你的？？？”

“正常交朋友。”

“你一个公开出柜的gay，有一个女生三天两头跑来看你画画，你管这叫正常交朋友？”

“她对我的色彩理论感兴趣。”

“OK。”

林朔的表情微妙。

“那你有没想过京邢看到了会怎么想？”

“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朔没继续说，面上的表情分明在讲：你自己品。

谭屿没品。

答案在三天后的食堂里自己送上门了。

周五中午十二点十分。

谭屿和苏暖端着餐盘在食堂二楼找了张靠窗的桌子。

苏暖坐在谭屿右手边，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讨论参赛画作的色彩方案。

“你如果在这一块用冷光源的反射来处理过渡色段，物理上更准确，视觉上也能拉开层次。”

苏暖筷子指着手机上谭屿发来的画作草图。

“试过了，笔触太硬，跟左侧的暖色区域衔接不住。”

“那你把衔接带的宽度放大一倍呢？”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把一个黑色双肩包搁在了苏暖旁边的椅子上。

谭屿回头。

京邢已经绕到了谭屿左手边。

手里端着餐盘，往谭屿和苏暖之间的缝隙直接站了进来。

“让一下。”

苏暖偏了偏身。

京邢伸手拉开椅子，拉的是苏暖正在坐的那把。

“这个位置我先放书包了。”

谭屿的视线在京邢的书包和京邢之间来回移了一下。

书包放在左边那把空椅子上。

京邢要坐的是右边。

苏暖坐着的那一把。

“你书包在那边。”

“我放错了。”

苏暖站起来，抱着餐盘，很自然地绕到了对面坐下。

全程表情温和得不可挑剔，一下眉都没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