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不好，几点吃的饭？”

“刚才。”

“排骨凉了，我去热。”

京邢把饭盒拿起来，转身往门口的微波炉走。

谭屿盯着京邢的背影。

黑色连帽衫。

肩宽。

走路的步子很稳。

系统面板在角落跳了一下。

一行白字，静静浮在那里：「当前目标情感强度值：67。颜色：金色。标签：日常关切。」

六十七分的日常关切。

一袋草莓。

一盒加了卤蛋的排骨饭。

一只贴上额头试体温的手。

这些东西，在按下A之后，全部会成为不曾发生过的事。

微波炉“嗡”地转起来了。

京邢靠在墙边等加热，掏出手机翻了两下。

“你方砚秋教授的参赛确认邮件收到了？”

“收了。”

“材料截止日期提前了五天，你那批扫描件的色域参数我重新校了一遍，导出了三个分辨率版本，”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你睡了之后。”

谭屿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微波炉响了一声。

京邢把热好的饭盒端过来，放在谭屿面前。

碗盖揭开，热气涌上来，排骨的酱香味浓了一层。

京邢在自己桌前坐下来，翻开一本期刊。

307恢复了安静。

面板在角落的倒计时跳动着。

23:47:32。

23:47:31。

23:47:30。

谭屿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放下来。

“京邢。”

“嗯。”

“你，”嗓子卡了一下。

“你为什么买草莓？”

京邢翻了一页期刊。

“你上周画色盘练习的时候拿草莓做色彩参照物，之后那把草莓在桌上放了三天才扔，我以为你喜欢吃。”

从“画画用的参照物在桌上放了三天”推导出“喜欢吃草莓”。

推理链条离谱得很。

结论恰好对了。

谭屿确实喜欢吃草莓，但从来不曾跟京邢提过。

谭屿把饭盒盖上，站起来扔进垃圾袋。

走到床边坐下来。

手伸到枕头底下。

那张折成四折的小纸条还在，京邢塞在卫衣口袋里的那张，参赛费缴费收据的通知。

手指捏着纸条边缘。

面板上的倒计时跳了一下。

23:40:15。

还有将近二十四小时，系统会替他做一个他自己做不出来的决定。

除非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让他必须亲手选的事。

对面京邢合上了期刊，关了台灯。

黑暗落下来。

过了半分钟。

“谭屿。”

心跳跳到了嗓子眼。

京邢的声音从过道对面传过来。

“明天我科研组有个展示会，你，能来吗？”

谭屿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收紧了。

京邢从来不曾邀请任何人去看他的科研展示。

原著里，这个邀请是留给苏暖的。

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到了23:38:55。

黑暗里，谭屿张了张嘴。

“几点？”

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的，发紧。

对面安静了一瞬。

“上午九点，西区实验楼三楼，我在门口等你。”

“……嗯。”

307归于黑暗。

倒计时继续往下走。

谭屿的手指还压在枕头底下那张纸条上。

倒计时的数字一秒一秒地掉，红色边框一闪一闪。

对面传来翻身的声响。

床铺的弹簧轻轻叫了一下。

京邢的呼吸还不均匀。

还醒着。

谭屿翻了个身，面朝过道方向。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个距离，不到两米。

面板角落里，倒计时的红字和京邢身上那层金色的读数同时亮着。

一个在记录时间的流逝。

一个在记录情感的堆积。

两组数字一升一降，交错跳动。

谭屿闭上了眼。

明天上午九点。

西区实验楼三楼。

他在门口等你。

面板上的A还亮着红边。

B在旁边，1%的概率悬在半空。

两个选项都挂在那里。

而真正让谭屿整晚睡不着的，不是A也不是B。

是京邢说“我在门口等你”的时候，那个声音的尾音往上抬了半度。

很轻的，带着一种他大概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待。

系统在黑暗里弹了一行灰字。

「宿主心率97bpm。剩余时间23:36:12。」

「请做出选择。」

谭屿攥着被角，一个字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