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307的时候，京邢不在。

桌上两盒饭。

一盒已经打开吃了几口，另一盒完整地扣着盖子，放在谭屿桌面正中央。

旁边压了一张便签。

京邢那种一笔一划规矩到过分的字：“有事回实验室了，你那份加了一个卤蛋。”

谭屿把便签挪开。

饭盒揭开来，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白米饭。

卤蛋切成了两半，码在米饭旁边，摆得方方正正的。

谭屿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排骨。

味道还行。

食堂二楼的正常水准。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系统面板弹了。

谭屿筷子停住。

面板不是任务推送的样式。

黑色底。

白色字。

他从来不曾见过系统用这种配色。

「紧急通信。」

「宿主，以下内容请仔细阅读。」

谭屿放下筷子。

文字逐行加载。

「检测结果：原著剧情线正在因你的持续存在而加速崩塌。当前偏移率27%，以每日1.2%的速度递增。按此速率推算，十四天后偏移率将突破安全临界值（45%）。」

「一旦突破临界值，世界框架将触发自我保护机制，系统重置。」

谭屿的呼吸慢了半拍。

「系统重置内容：所有角色记忆清除。世界从小说开篇重新运行，所有偏移归零。」

「所有角色将从头开始，按原著设定重新生长。」

「包括京邢。」

谭屿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温度很低。

面板继续加载。

「宿主当前面临两个选择。」

「选择A。」

「立即执行分离程序，从目标生活中彻底消失，系统将消除你在目标记忆中留下的所有痕迹，分离完成后，目标将遗忘与你相关的一切。」

「剧情修复概率：78%。」

「分离后，宿主获得任务结算资格，可正常退出本世界，取得新生权限。」

谭屿盯着“遗忘”两个字。

「选择B。」

「继续留在当前位置，承受剧情崩塌的全部后果，若目标情感偏移能在临界值前自行回归原著轨道，世界可自然运行。」

「概率：1%。」

「若未能回归，系统重置，所有角色记忆清除，世界归零。」

百分之一。

面板底部跟了一行：「请在24小时内做出选择，超时未选，系统默认执行选择A。」

谭屿的大拇指悬在面板上方。

A和B之间的距离大概三厘米。

A的意思很清楚。

京邢会忘掉一切。

307的过道。

两米不到的距离。

蓝色杯子。

碎屏手机。

被删掉又加回来的通讯录。

三个编出来又亲手推翻的理由。

深夜蹲在床边那段话。

“你对我笑的时候和对别人笑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这里很难受。”

“我不知道为什么。”

全部，从京邢的记忆里连根拔掉。

京邢会回到原著线上。

遇见苏暖，被温柔打动，心跳加速，图书馆对视、实验室合作、雨夜送伞、后山告白。

然后结婚。

成为国家重点实验室最年轻的总工程师。

活得很好。

拥有一整套写好了的幸福人生。

而谭屿拿到新生权限，干干净净地离开。

多好的结局。

他的手一直悬着。

一分钟。

两分钟。

手指往A的方向移了不到半厘米。

停了。

脑子里涌出来的不是某个画面，是一串声音，水杯被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拳头砸桌面的一声闷响。

京邢在深夜蹲在他床边，把卫衣披上来，口袋里塞着参赛费的收据。

京邢在食堂坐在他旁边，肩线下降了一点五厘米。

按了A，这些全部都会变成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

京邢会变成一个从来不曾认识过谭屿的人。

从来不曾数过“你今天对别人笑了几次”的人。

不曾偷偷交掉参赛费的人。

不曾在深夜把卫衣披上来的人。

手缩回来了。

系统等了六十秒。

「宿主？请做出选择。」

不选。

「宿主？」

不选。

「限时24小时，超时默认执行A。」

面板缩到了角落。

红色边框还在一闪一闪。

307的门锁转了。

谭屿的手一划，面板消失。

京邢推门进来。

外面飘着细雨，连帽衫的帽子半搭在脑袋上，肩膀沾了几点水渍，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走到谭屿桌边放下。

“美术馆旁边那家水果店的草莓，路过的。”

京邢看了一眼谭屿，视线在谭屿脸上停了两秒，脚步折回来了。

“怎么了？”站在过道中间，眉头微微收了一下，“不舒服？”

谭屿抬头，“没事。”

京邢手掌覆上了谭屿的额头，温热干燥，指腹贴着发际线的位置。

“不发烧。”

手收回去了一半，又停在了半空。

手指从额头上滑下来，碰到了太阳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