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这么清楚。”
“你记得我笑的方向,我记得你包裹里有什么,很奇怪吗?”
京邢把拖鞋穿好,站起来。
走到书桌前,拿起椅背上的围巾。
没有收进抽屉,拎着走到谭屿面前。
谭屿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到了书桌边缘。
京邢的手抬起来。
围巾重新绕上了谭屿的脖子。
绕了一圈。
指节擦过谭屿的下颌。
“你脖子怕冷,每次从画室出来你都缩着脖子。”
从这个距离看京邢的眼睛,能看到虹膜的纹路,深棕色的底子上,靠近瞳孔的地方有一圈很浅的金色。
平时看不出来,凑近了才有。
谭屿的手撑在身后的桌沿上。
“够了。”
京邢的手从围巾上移开,“今天你跟他聊得很开心。”
“嗯。”
“比跟我聊的时候开心。”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谭屿偏头,把脸从京邢的呼吸范围里移出去。
“跟他聊天是正常社交,跟你……”
“跟我什么?”
谭屿没接,用手肘顶了一下京邢的胸口,从桌沿和京邢之间挤出来。
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京邢站在原地,胸口被顶过的位置,手无意识地覆上去按了一下。
谭屿的耳朵在发热。
拉开抽屉拿了本画册翻开,假装在看。
页面停在一幅莫兰迪的静物上。灰调子的瓶瓶罐罐,一页都没翻。
京邢在对面坐下来。
“谭屿。”
“嗯。”
“你还会再跟他见面吗?”
画册的纸页在谭屿指尖翻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回答我。”
“京邢,他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见面很正常。”
“朋友。”
京邢重复了这个词,舌尖把最后那个“友”字压得很重。
“你跟林朔也是朋友,你跟他见面我没说什么。”
“你上次因为林朔帮我擦脖子上的颜料把不锈钢杯捏扁了。”
京邢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是杯子质量问题。”
“那是你的力量控制问题。”
京邢关上电脑屏幕。
“沈墨白跟林朔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朔没约你去看展,没送你书,没在聊天的时候用那种语气喊你学弟。”
谭屿合上画册。
“什么语气?”
“那种,”京邢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那种温和的,笑着的,说每一句话都留了余地的语气。”
“那叫礼貌。”
“那叫有目的。”
谭屿盯着京邢,“你觉得他对我有目的?”
“我没说。”
“你刚说了。”
“你凭什么判断别人对我的态度?”谭屿的声音平了下来,平到有一点冷,“你是我什么人?”
这个问题落在307的空气里。
京邢的喉结滚了一下。
面板的数值从八十五掉到了七十二,然后又弹回了九十一。
剧烈震荡。
“我是你室友。”
“对,室友,所以只是室友。”
谭屿把画册放回抽屉里。
“室友不管室友跟谁交朋友、跟谁看展、跟谁聊天。”
“如果我不只是室友呢。”
谭屿的手指在抽屉边缘上停住了。
谭屿关上抽屉,转过身。
京邢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整个人绷得很紧,从肩膀到指节都是绷的。
但眼睛里,那双平时冷得能切割空气的眼睛,这一刻在发烫。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我想再听一遍。”
京邢的嘴唇张开了,又闭上了,走到谭屿面前。
谭屿坐在床沿上,京邢站着,视线差从上往下压。
京邢指尖碰到了谭屿脖子上那条深灰色围巾的边缘。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什么?”
“他在展馆里站你旁边的时候,他身上的古龙水味蹭到你大衣上了,你换了衣服,但围巾上还有。”
谭屿低头闻了一下围巾,什么都没闻到。
“我闻不出来。”
“我能。”
京邢的指尖从围巾边缘往上移了半寸。
碰到了谭屿的脖颈,指腹的温度很高,谭屿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面板疯了一样刷数据。
「宿主心率:112bpm。」
「宿主体表温度上升1.2℃。」
「宿主,请注意,你的生理反应已经……」
“松手。”谭屿声音哑了。
“抱歉。”
谭屿坐在床沿上,手指攥着围巾的穗子。
脖颈上那个被触碰过的位置,热度留在皮肤下面,往里渗。
谭屿闭上眼睛。
围巾的穗子在指尖一圈一圈地绕。
对面的键盘声始终没有响起来。
……
面板中央弹出一行字。
「本系统因连续承受38次数据溢出、17次异常报警、9次强制关闭面板操作,核心运算模块已进入过载保护状态。」
「通俗来讲,我累了。」
「我需要休息。」
「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在此期间,宿主将无法使用任何感知功能,包括情感可视化、数值监测、情绪标签识别等。」
「最后忠告:那个人的情感数据已经把我的缓存烧穿了。宿主,你自求多福。」
面板黑了。
彻底黑了。
谭屿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围巾的穗子,脑子里空白了几秒。
以前京邢靠过来,他至少能看到面板上的数据跳动,能判断对方的情绪走向,能在心里做出预判和应对。
现在什么参考都没有了。
他得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判断来应对京邢的每一个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