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屿看着京邢绷的腮帮和微微泛红的耳廓,道:“你在吃醋。”
京邢的身体僵了一瞬间。
“我没有。”
“你在吃一本建筑作品集的醋。”
“我没有在吃醋。”
“那你为什么要跟沈墨白比谁能帮我拍照片?”
京邢的嘴张开又合上。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键盘声终于响了。
噼里啪啦的,打得很用力,每一个按键都像在被惩罚。
谭屿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和沈墨白的聊天界面。
他把电脑屏幕的亮度调低了一点,继续打字。
对面的键盘声突然停了。
“谭屿。”
“嗯。”
“你能不能把屏幕转一下。”
“为什么?”
“我看不到你在聊什么,不放心。”
谭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偏头看了京邢一眼。
京邢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视线直直地落在谭屿的电脑背面。
“京邢。”
“嗯。”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监控。”
京邢的手臂从胸前放下来。
“……我只是想确保你不被骗。”
“被谁骗?”
“社交软件上认识的人,你又不了解他的真实背景。”
“你上次把我通讯录里他的号码删了的时候,也是这个理由。”
京邢闭嘴了。
谭屿回过头继续打字。
给沈墨白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照片收到了,很有用。改天再聊,我先去画画了。」
发完之后把聊天界面关掉,打开了参赛稿的电子草稿文件夹。
对面安静了很久。
“谭屿。”
“嗯。”
“你今天画速写的时候多画了一张。”
谭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出画室的时候,速写本从画筒里露出来一个角,我看到最上面那页有撕过的痕迹,你平时不撕速写纸,除非画了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谭屿没说话。
口袋里那张折好的速写纸像烫了起来。
“画了什么?”
“静物,画废了,撕了。”
“你不撕废稿。”
“你翻我抽屉?”
“整理宿舍的时候看到的。”
谭屿缓慢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转过椅子,面对京邢。
“你到底在我身上花了多少注意力?”
这个问题让京邢的脊背挺直了一些。
“正常范围。”
“记住我包裹里的每一样东西、记住我走路会经过的每一个坑、记住我速写本的使用习惯、记住我废稿的存放位置,你管这叫正常范围?”
京邢的嘴唇微微抿住了。
“你的生活习惯比较容易观察。”
“你对其他人也这样观察吗?”
京邢没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那张速写?”
“京邢。”谭屿打断他,“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你得到答案之后会更麻烦。”
京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谭屿面前。
蹲下来,视线平了。
从这个距离,谭屿能看到京邢睫毛在灯光下的投影,落在高颧骨的侧面。
“什么样的答案会让我更麻烦。”
声音压得很低,蹲着的姿势让京邢不得不仰着一点头看谭屿的脸,平时都是他居高临下,这一次视角反了过来。
谭屿往后靠了靠,椅背已经到了极限。
口袋里的速写纸被他攥出了褶。
“你先起来。”
“你先回答。”
“京邢。”
“谭屿。”
两个名字在空气里撞在一起。
谭屿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那张被折了又展开、展开又折上的速写纸,纸面上全是细碎的褶皱。
他把纸面朝下压在自己大腿上。
“你真的想看?”
“看完之后,你不许问我任何问题。”
“行。”
谭屿松开京邢的手腕。
把那张速写纸翻了过来。
纸面上是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食指和中指之间有细微的缝隙。
腕骨内侧有一道极淡的线条,那道被擦掉又画上、画上又擦掉的旧疤痕。
线条利落。
笔触温柔到和利落矛盾。
京邢蹲在谭屿面前,低头看着那张纸。
很久很久没有抬头。
……
谭屿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想过京邢会问“这是谁的手”,他准备回答“素描练习”。
京邢伸出右手,和速写纸上那只手同样的角度,摊开在谭屿面前。
腕骨内侧,那道翻墙留下的旧疤清清楚楚。
和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比对一下。”
“你画的时候,是凭记忆。”
谭屿的喉咙干了,没接话。
把速写纸从大腿上拿起来,叠好,重新塞进口袋里。
“你答应了不问问题。”
“我没问。”京邢慢慢站起来,“我在陈述。”
“陈述也不行。”
京邢站起来的时候离谭屿太近了,膝盖几乎碰到谭屿的膝盖。
“你?”
“我说了不问。”京邢打断他。
京邢把右手翻过来,掌心向上,放在谭屿的膝盖旁边。
没有碰到谭屿,就放在那里。
“下次你要画,可以照着实物画。”
这句话说完,京邢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床上。
被子掀开,躺下去,面朝墙壁。
“晚安。”
第二次。
又是闷在枕头里的晚安。
谭屿坐在椅子上,膝盖旁边残留着一点温度。
谭屿关掉台灯。
“京邢。”
“我知道你没睡,你真正入睡之后呼吸频率会变慢,而且会偶尔用嘴呼气,你现在的呼吸频率和清醒时一样。”
对面的呼吸声卡顿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研究过我的呼吸。”
“你研究我的笑纹方向、我撕速写纸的习惯、我走过的每一个路面坑洼,我研究一下你的呼吸频率不过分吧。”
黑暗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京邢翻了个身,面朝谭屿的方向了。
“谭屿。”
“嗯。”
“你研究我呼吸的时候,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