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哪个晚上？”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

谭屿的手抓着被角。

“你入睡之后，我经常睡不着。”

“你睡不着的时候在听我呼吸？”

“你刚才答应了不问问题。”

“这不算问题，这是确认。”

谭屿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对。”

他把这个字扔进黑暗里。

然后他听到了对面的动静，京邢坐起来了。

被子被掀开的声音，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走到谭屿的床边。

谭屿没动，躺着，看着头顶模糊的天花板。

京邢站在床边。

“你往里面挪一下。”

“干嘛？”

“你睡不着，我坐一会儿。”

“坐我床上？”

“你不睡不着吗？我在旁边你可能会容易睡着。”

京邢在床沿坐下来，两条长腿伸着，脚悬在床外面。

谭屿能感觉到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倾斜。

“你这样坐着不难受吗？”

“不难受。”

“你腿都伸到床外面了。”

“腿长，没办法。”

谭屿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后背对着京邢。

“谭屿。”京邢的声音从头顶偏后方传来。

“嗯。”

“你今天跟沈墨白聊的那个负空间。”

“你怎么还在想这个。”

“我查了。”

谭屿翻了半个身，侧躺着。

“你查什么了？”

“负空间，建筑里的留白理论，我找了七篇论文和两本专著。”

“你查这个干嘛？”

“因为你觉得这个概念有意思。”

“你说有意思的时候，是你在展馆里和沈墨白蹲在模型前面的时候，你的眼睛亮了一下。”

谭屿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京邢的手碰到了他的后脑勺。

京邢调整坐姿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过了谭屿后脑勺的头发。

一触即离。

蹭过的地方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你的心跳好快。”京邢轻声讲了一句。

“你怎么？”

“我猜的。”

谭屿想骂人，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那你回你自己床上去。”

“你心跳这么快，你确定你没事？”

“我有事，我有事就是因为你坐在我床上。”

“那我走了。”

他没有动。

“你没走。”

“我在给你反悔的机会。”

谭屿深吸了一口气。

“三秒钟，三秒之内你不走我叫林朔来把你抬走。”

“一。”

京邢的手从床垫上撑起来。

“二。”

京邢的脚踩到了地板上。

“二点五。”

谭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轻得像纸片。

毯子。

京邢从自己床上拿了条毯子盖在谭屿肩膀上。

“你睡觉蹬被子。”

脚步声走远了。

对面的床发出轻响。

然后是被子拉开又合上的声音。

谭屿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摸到了肩膀上那条毯子。

绒布的。

上面有京邢身上的洗衣液味道。

谭屿握着毯子的边角，把毯子往脖子的方向拽了拽。

“晚安。”他说。

“嗯。”

“谭屿。”

“你到底要说多少次我名字。”

“最后一次。”

“你说。”

“明天……”

“明天什么？”

“明天我还能来接你吗？”

谭屿闭着眼睛，嘴唇在毯子边缘蹭了一下。

“随你。”

手机屏幕在床头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林朔的消息。

「兄弟，我今天忍了一整个早饭没说，他给你剥鸡蛋的时候你看到你自己什么表情了吗？我坐你对面看得一清二楚。」

「你笑了。」

「春心荡漾~」

谭屿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心跳又开始快了。

毯子的边角被他攥得紧紧的。

林朔的消息谭屿没回。

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屏幕的光透过枕套边缘漏出来，一闪一闪的。

他翻了个身，毯子从肩膀滑到胸口。

绒布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还在，淡得快要散了，又偏偏散不干净。

谭屿把毯子往上拽了拽，闭眼。

心跳还是快。

数了大概两百下之后，终于慢下来了。

对面的呼吸声稳定，真的睡着了，偶尔用嘴呼气，带一点极轻的气流声。

谭屿在这个声音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第二天是周六。

谭屿醒得比平时晚，睁眼的时候对面的床又是空的，被子叠成方块。

桌上没有温水，也没有便签。

“……”

刷牙刷到一半，手机响了。

林朔的语音。

“谭屿你死了吗？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是不是被京邢吃了。”

谭屿含着满嘴泡沫，单手按了免提。

“没死，刚醒。”

“周六啊兄弟，阳光灿烂鸟语花香，跟我出去吃个brunch。”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brunch了。”

“我什么时候都吃，快点，校门口等你，我有个重要的事。”

……

林朔所谓的“重要的事”，是让谭屿帮他看人。

校门口的奶茶店二楼，林朔把手机推到谭屿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社交软件的界面，头像是一只柴犬。

“这个人，美院隔壁班的，雕塑系研一，昨天跟我匹配上的。”

林朔叼着吸管，嘬了一大口芋泥波波。

“你看他主页，审美在线吧？发的作品都是金属焊接雕塑，酷不酷？”

谭屿扫了一眼。

主页确实干净，作品照片拍得讲究，人物照片只露了下半张脸，下颌线利落，嘴唇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