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屿的指尖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上一张张充满生命力的画作掠过。
这些是林朔工作室新签下的一批画家的作品,风格各异,但都洋溢着一种蓬勃的野性。
他看得入神,连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后背烧穿的视线,都暂时忽略了。
京邢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XX地皮征用资料》,书页却半天没翻动一下。
谭屿终于从一幅描绘着午后光斑的风景画中抬起头,正好对上京邢专注的目光。
“京老板。”
“嗯?”京邢应了一声,视线没从他脸上移开。
“你是不是在监视我工作?”谭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我在学习。”京邢一本正经地举了举手里的书。
“学习怎么用眼神把我电脑屏幕看穿?”
京邢放下书,站起身,走到谭屿身后,很自然地俯下身,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我在学习,我男朋友认真工作的样子,有多迷人。”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侧,谭屿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油嘴滑舌。”他嘴上嫌弃,身体却往后靠了靠,稳稳地落进京邢的怀里。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京邢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侧脸,“而且,你很受用我的目光。”
谭屿:“……”
谭屿清了清嗓子,指着屏幕上那幅风景画。
“你看这张,光影处理得真好。”
京邢的目光落在画上,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又回到了谭屿的脸上。
“嗯。”
“我想出去走走。”谭屿忽然说。
“好。”京邢立刻应声,“想去哪里?我让助理安排行程,马尔代夫?还是瑞士雪山?或者你想去北极看极光?”
谭屿一脸黑线地看着他。
“京邢,我只是想去公园写个生,不是要去环游世界。”
“公园?”京邢的眉头蹙了起来,“哪个公园?安保措施怎么样?人流量密度多少?需不需要提前清场?”
“……就楼下那个。”谭屿有气无力。
他算是看明白了,想让京邢理解什么叫“说走就走的随性”,比让京邢承认自己是个恋爱脑还难。
“不行。”京邢想都没想就否决了,“楼下那个公园的植被覆盖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空气质量指数一般,而且周末人多,不适合创作。”
他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我已经让系统筛选了海城所有符合写生安静风景优美三个关键词的地点,并且结合了实时天气、交通状况和用户评价,生成了三个最优方案。”
京邢把手机递到谭屿面前。
A方案:城郊湿地公园,优点是生态环境原始,物种丰富。
缺点是距离较远,通勤时间超过一个半小时。
B方案:某私人庄园,优点是环境顶级,绝对私密。
缺点是需要预约,而且今天已经被包场了。
C方案:海城美术学院后山,优点是艺术氛围浓厚,光线绝佳。
缺点是……
谭屿看着C方案后面的缺点那一栏,写着一行小字:“偶有学生情侣出没,可能会对宿主产生不必要的视觉干扰。”
谭屿:“……”
“京邢。”
“嗯?”
“你现在,去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
“适合出门散步的衣服。”谭屿站起身,把他往卧室里推,“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要是还没出门,今天就取消。”
京·执行力MAX·邢,在听到“取消”两个字后,只用了五分钟,就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站在了门口。
两人最终的目的地,是谭屿凭感觉在地图上随便点的一个地方。
一个新开的创意园区。
这里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周末有创意市集,聚集了很多手工艺人和年轻艺术家。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颜料混合的味道,很嘈杂,但充满了活力。
谭屿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拿出速写本,开始画眼前一个卖原创首饰的摊主。
那个摊主是个女孩,扎着脏辫,戴着夸张的耳环,笑起来很阳光。
京邢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时不时把人脸掰过来,嘬几口。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喧嚣声仿佛成了背景音。
谭屿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纯粹放松的时刻了。
画画和喜欢的人在身边。
“画得真好。”
一个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谭屿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亚麻衬衫的年轻男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画。
男人身上有股艺术家的随性气质,手里还拿着一台复古的胶片相机。
“谢谢。”谭屿礼貌地点点头。
“你也是艺术家?”男人笑着问。
“算是吧。”
“我叫陈默,是个摄影师。”男人主动伸出手。
谭屿刚想伸手,另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握住了陈默的手。
是京邢。
“京邢。”京邢的自我介绍言简意赅,握着对方的手,力道却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