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屿接过钥匙，指尖碰到金属凉意，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哒一声，木箱开了。

最上面堆着一摞画稿，A4纸边缘磨得起毛，谭屿随手抽了一张。

上面画的是他高一时候在画室削铅笔的样子，笔触生硬，能看出来画画的人没受过专业训练，但是每一笔都落得很准，连他袖口沾的炭灰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他高中时候画的，藏在床底下，我收拾房间的时候翻到过一次，他跟我急了好几天，说我碰他隐私。”

京母坐在床边，指尖点了点那摞画稿，“我数过，得有上百张，全是你。”

谭屿一张张翻，确实全是他，有他在操场跑步的，有他趴在桌子上补觉的，有他跟林朔凑在一起说话的，有的画得完整，有的只有寥寥几笔，但是每张右下角都写着日期，精确到年月日。

他翻到画稿最下面，看到一个铁盒子，表面掉漆，印着老式的奥特曼图案，掀开盖子，里面装着半块印着小熊图案的白色橡皮，一个A大校徽的别针，还有十几个橘子汽水的瓶盖。

谭屿拿起那块橡皮，上面还留着一个小小的牙印，是他高一的时候咬的，他当时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还以为是落在画室被人捡走了。

“这个是我丢的那块。”

“他当年为了捡这块橡皮，跟隔壁班的男生打了一架，那男生踩了橡皮一脚，他把人鼻子打出血了，回家被他爸罚站了俩小时，问他为什么打架他也不说。”

京母笑得眼睛弯起来，“我当时还以为他早恋，喜欢哪个小姑娘，跟踪了他好几天，就看到他天天蹲在画室楼下看你。”

谭屿笑得肩膀发颤，把橡皮放回铁盒子里，又翻到一个黑色皮质笔记本，封面印着物理竞赛的logo，翻开第一页，里面全是流水账一样的内容，字迹刚硬，跟京邢现在的笔迹一模一样。

“9月1号，开学，看到他在新生报到处填表格，名字是谭屿，艺术学院的。”

“9月12号，他在食堂买了糖醋排骨，吃了两口就倒掉了，应该是不合口味。”

“10月7号，他在画室待了一下午，画了幅向日葵，我站在窗外看了好久，错过竞赛培训，被老师罚写检讨。”

“11月3号，他感冒了，戴了个白色的口罩，身边站着个男生，给他递热水，我不高兴，晚上多做了五套卷子。”

谭屿笑得直拍床，眼泪都出来了，他完全不知道高中的时候有个人天天观察他的生活，连他吃不吃糖醋排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笔记本中间，夹着一张打印纸，A4大小，宋体加粗，标题写着交往申请。

内容写得跟项目报告似的，第一条，本人京邢，年龄20，身高188，体重75，无不良嗜好，名下有房产八套，存款七位数，年收入百万以上。

第二条，本人会做饭，会做家务，会修电器，能扛重物，能熬夜加班，能陪你逛一天街不喊累。

第三条，本人所有收入上交，所有密码你知道，所有社交账号随便查，绝不跟异性单独吃饭，绝不晚归。

第四条，如果你同意跟我交往，请在下面签字。

落款是京邢，日期写错了，写成了高二的年份。

谭屿笑得滚到床上，手里的纸都抖了，他完全没想到京邢这种理工科直男，写个告白信都能写成项目申请，还写错了日期。

楼下传来京瑶的笑声，嗓门很大，“你又输了，今天输的钱够给谭屿买最新款的数位板了。”

“你坐不住就直说，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妈还能把你对象卖了？”是京承的声音。

京邢没说话，但是谭屿能想象到他现在坐立不安的样子，肯定眼睛一直盯着楼梯口，想上来又不敢上来。

“妈说了，让我们拖住你一小时，现在才过了四十分钟，不准去。”京瑶的声音带着笑意，“对了，我上次翻你旧手机，里面存了好几百张谭屿高中的偷拍照片，你藏得挺深啊。”

紧接着是京邢起身的动静，还有京瑶的尖叫声，“哎你抢我手机干什么，我还没发给谭屿看呢！”

谭屿笑得更厉害了，刚要把那张交往申请折起来收进兜里，门被推开了，京邢冲进来，头发都乱了，额角沾着汗，看到他手里的打印纸，脸瞬间红透，伸手要抢。

谭屿躲到床另一边，举着纸晃了晃，“哟，京老板写的交往申请啊，怎么没给我啊？”

“我那时候写错了，扔了的。”京邢的声音都飘了，耳尖红得要滴血。

京母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打印纸，清了清嗓子，直接念出声，“第一条，本人京邢，年龄20，身高188……”

“妈！”京邢急得要抢，谭屿笑得直捂肚子，滚到床里面躲着。

闹了好半天，京邢终于把纸抢过来，揉成一团塞到兜里，脸通红，站在那动也不动，眼睛盯着地板，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谭屿笑够了，蹲在地上喘气，伸手去翻箱子最底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卡片，拿出来，是一张高中的学生卡，照片上的人留着齐刘海，眼睛圆圆的，是他高一丢的那张，他当时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还以为是丢在公交车上了。

他把学生卡翻过来，背面用黑色钢笔写了一个字，笔迹刚硬，是京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