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听完，只觉得轰的一声，有火从心里燃了起来，上了头了，立刻把钱交出去，递给钱多多，迫不及待又兴奋又期待说：“那好，我要买，我把钱付给你，你现在就把东西给我吧！”

女人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男孩，一边拉着小男孩的手，一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满脸怜惜慈爱说：“正好这孩子现在不高兴，你卖的东西要是真的让他高兴，也算是值这个价钱了，总比没用好。”

说着，女人不知不觉开始吐苦水：“你是不知道啊，不远处就有个聚会，聚会里面摆满了食物，偏偏他就是不去，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特别，跟别人一点都合不来，相同年纪的朋友根本没有，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真是难呀！真是麻烦！真是费心费力！真是愁啊！”

钱多多唯恐继续待下去，就要听见对面说什么，你以后有孩子就知道了的话，他从前听过很多遍，已经听起茧子了，再听下去，他就要吐了。

如果他真的吐出来，他一定拿不到钱。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钱数清楚，揣进自己的兜里，并把剩下的东西还给对面，再把下了单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也就是他早就看好的二块八毛九的烧仙草果冻，一共五百克。

他把东西递给对面，迫不及待挂上了最真诚的微笑，像个马上要参加世界短跑比赛的冠军有力竞选者一样说：“这是您的，东西和钱，都在这里了，收好，我先走了，我还有事，期待和您的下次见面，总之，再见！”

说完，钱多多转身就跑，一溜烟不见了。

后面的女人呆呆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手里还拿着他刚交过去的东西和钱，愣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转过头对还站在旁边，目光中露出一丝兴趣的小男孩说：“他跑得真快呀，我差点以为，他是骗了人想跑了。”

小男孩笑了笑，意味深长说：“你怎么肯定他一定没骗你？”

女人愣了一下，连忙开始数钱和东西，事实上，什么问题也没有，因此数完之后又数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也真的没有被骗，整个人又呆住了，像个卡顿了的机器。

小男孩对钱和东西都不感兴趣，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依旧站在旁边，只是盯着不远处的光。

那光落在地板上，地板湿漉漉的，以至于，那些光像是打碎了的星星，看起来漂亮极了，同时非常晃眼，让人有种眼睛被刺痛的感觉。

不知不觉，眼泪又涌进眼眶，小男孩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只是这次没有哭出声，全程安静极了。

女人回过神来发现他哭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好安慰，就手忙脚乱，一边把钱揣进兜里，一边把食物塞进他手里：“那个人说吃了会好些，你吃一口试试？万一好了呢？吃吧，吃吧！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小男孩也不客气，拿了东西就往嘴里塞，咬了一口，感觉那柔软的果冻像是蛇一样，顺着喉咙划走了，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咬了第二口，这一次就小了很多，如果第一次咬了拳头那么大，这一次只咬了指甲盖那么大。

他一边用舌头压，一边用牙齿嚼，小心翼翼，而且非常轻，好像在他嘴里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只意外坠落在地面的蜜蜂。

那种神奇的，甘甜而不浓郁的味道在他嘴里缓缓蔓延开来，他感到了一点新奇的快乐，他哭泣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

但他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管是笑声还是哭声，或者说话声，他只是沉默，静静吃掉了嘴里的那一点小小的果冻。

那东西很快就化掉了，好像被热水烫开了的水母，小男孩感到了一点快乐，叠加在之前的快乐上面，使那稀薄的很轻易就被冲开的快乐，稍微浓郁了一些，他脸上的表情稍稍平静，不那么扭曲了。

他又咬了一口，这一口不大也不小，但足够他吃很久，他是这么想的，眨了眨眼睛，眼泪刷的一下，又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