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坐在后面,双手交叉在胸前,垂着眼睛,十分严肃,认真说:“疯了好,疯了好,疯了,不用受苦受罪,提前过上死后的生活,快乐快乐。”
医生说着,抬起头来,嘿嘿笑了,念咒似的喃喃自语,像走秒的钟表一样,一个劲重复:“疯了好,疯了好。”
钱多多回到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躺回床上睡了,虽然之前这里确实有过许多蟑螂,不过如果只是梦,那就证明,这里并没有真实存在过蟑螂,不需要担心。
如果那是真的,现在这里没有,也不必担心,他又累又困又饿,实在需要休息,就算真的有,爬出来,他也懒得做什么了。
等他一觉睡醒,就发现阿布利坐在旁边,看着他,一脸关心:“醒了?要喝点粥吗?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钱多多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刚刚醒来,还是在梦里度过了许多时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阿布利就把粥端了过来,递给他说:“喝吧,喝吧。”
钱多多接过去喝了一口,有一点担心,这碗白粥会突然变成爬满蟑螂的蟑螂窝,或者吱吱乱叫的粉色老鼠幼崽。
但是直到他喝完,那碗粥也没有任何变化,他悄悄松了一口气,有一瞬间觉得日子或许好起来了,几乎要高兴。
下一刻,他听见窗外传来了,拉托提普刺耳尖锐的依然如旧的笑声。
他转头看了过去,窗外碧空如洗,没有人,这个时候,阿布利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摆脱不了我的。”
这句话是拉托提普的声音。
钱多多转过头来看,阿布利还是阿布利,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仔仔细细盯了好长一段时间,眼睛干涩,眼泪涌了出来,不得不闭上眼睛休息。
阿布利有些疑惑问:“怎么忽然哭了?想回家吗?那你一个人回去?还是我送你?或者我找人送你?”
钱多多摇了摇头:“不用了,休息一会就好,一会儿就好。”
阿布利打量着他,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喝了粥之后,稍微恢复了一点气色,虽然不算是白里透红,却也过得去了,不那么像病人。
阿布利若有所思,将信将疑:“好吧,你慢慢休息,我先走了。”他说着拿走了空的碗,转身离开,对钱多多挥了挥手,关上了门。
平静的生活又度过了一周,船停在了岸边,阿布利高高兴兴过来找钱多多说:“现在我们到了洁癖岛了,我要下去转转,看他们想要强迫别人保持干净又不得不忍耐的表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最爱干这个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
钱多多想了想,觉得自己在船上待的时间太久了,是应该下去走一走,点了点头说:“好。”洁癖到应该没什么危险。
更何况,他可以跟在阿布利身后,在大多数时候,阿布利不会把他怎么样,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二人下了船,上了岛,本地人和外地人区别非常鲜明,每一个本地人都剃了头发,戴着眼镜和口罩,还有手套和鞋套,浑身上下都是白色,好像见不得一点其他颜色。
当外地人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时候,他们都紧紧皱着眉头,好像看见一团移动的垃圾袋在街上走,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但他们几乎不对外地人说话,并不是因为他们礼貌或者尊重人,阿布利低声告诉钱多多:“因为他们觉得,外地人实在很脏,跟外地人说话,有可能在交流的过程中,受到唾沫传染,得什么杂七杂八的,糟糕的传染病,或者干脆变脏,洗多久也不干净。”
为了节省时间和省事,也为了身体健康和保命,为了整体更加清洁干净,本地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减少和外地人交流。
即使处在一个不得不交流的环境下,他们迫于无奈,必须要交流的时候,也会保持十米的距离。
身上套很多层厚厚的棉服,外面再加一层雨衣一样的白色防护服,说完话之后,还要在海里浸泡清洗一次,路上洗一次,回家洗一次,恨不得洗脱皮。
虽然本地人几乎不裸露皮肤,但露出来的都是鲜红的,皮肤被搓掉了,只剩下底下新鲜的,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看起来分外可怕,好像这里重要的不是什么洁癖,而是无休无止的不假思索的疯狂自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