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欲雪,深寒宫阙墙内的草木褪尽残绿,飒飒作响的风吹过回廊。
日头渐短下力不从心的秋末光阳穿过内官监档案库几扇高而窄的气窗,勉强在卷宗册簿间落下脚痕。
犹故天寒,一身靛青官袍白晔在外罩了件青色缎面夹棉披风,袖口用同色绸带仔细挽起。
他立在数排顶天立地的厚重楠木架前,手中握着枚内官监掌印牙牌,在司礼监要求下核对近年赏赐流出明细的文书,年关将至各项审计盘查渐次展开,陛下若有垂询需得应对周全。
他手指划过那些按年份编序的册脊,从去岁、前年……一路回溯查阅至“灼兴五年”那一厚册时,窗外恰掠过一阵急风。
白晔拢了拢披风,将册子取下,置于窗下宽大的榉木案上,翻开桑皮纸册页。
他呵出一小团白气搓了搓指尖后,才一行行看下去,里面记录着当年每一笔出自内廷的赏赐:赏某亲王东海明珠一斛,赐某国公岭南贡香十匣,予某将军西域宝刀一口……
品名、数量、规格、赏赐日期、领受之人乃至经手太监都一一在列,条目清晰的赏赐记录冗长刻板,直至白晔眸光偶然落定。
「灼兴五年二月朔日
赐镇国大将军南宫月醉仙引壹剂
附螺钿紫檀漆器小盒贮
经手 司礼监随堂太监杨顺
注陛下亲命慎藏慎用 」
醉仙引。
白晔怔了片刻,尖锐荒谬的讽刺便缓缓蔓上他的唇角。
真真是……天家做派。
连这等污-秽阴私毁人根本的下作之物,也要覆以华美锦盒,冠以缥缈仙名,行那蚀骨剜心之实。
恩威难测,天心冷酷,莫过于此。
念及此等恩典,白晔更觉齿冷。
他闭目一瞬,压下几欲冲口的讥诮怒意,眸光落在下方寥寥数语的描述与附着的配方抄录上。
白晔起初只是例行公事般扫视,这些药材名目大多寻常,是温和滋补之品,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其中一味记载为“阳烬灰”的药引时,呼吸不禁一停,窗外蓄势待发的寒流仿佛瞬间破窗而入,直灌入他五脏六腑。
阳烬灰?
旁人或会以为这是某种特殊炮制的草木灰,但白晔从银面具大人那里见识过更多隐秘药典,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所谓的阳烬灰,根本就是烬阳草萃取炼化后去芜存菁的精华……烬阳草之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