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名头低调,其性却至阴至诡,入体后难察,将蛰伏于经脉气血深处,平素脉象气色皆无异状。
但……坏就坏在!
他给将军配合按-摩舒脉调理寒毒所使用的药引子,便是涂于将军唇上掺了烬阳草花露的润脂膏,将军勒马受伤时他敷上的混了烬阳草花蕊粉末的金疮药和陛下赐茶时他悄然滴入凝华的茶汤,是否会有几率与这潜伏数年源自醉仙引的烬阳草之萃彼此呼应,诱发出更猛烈难控……的变数?
白晔一阵耳鸣,脑中顿时混乱起来,
我要不要……告诉将军?告诉他,自己那些为他清除寒毒的暗私举动可能……可能正在诱发他体内潜伏的危机?且会与陛下早年便赐下的这阴毒之物发生连锁反应?
白晔攥住披风一角,他担忧将军,但他也有难以启齿的私心。
不对……
他摇了摇头,赐药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将军这些年身强体健,征战自如,自己也为他调理过了一段时间,几次按-摩调理下来寒毒渐祛,不也好好的么?
那些提取自烬阳草的药引子,他每次用量皆谨慎,仅作按-摩调理的引脉之用,天地之大,机缘之巧,哪能轻易触发?
应该……是自己多虑了?那些诡谲药典所载,也多有夸大其词之处。
再者……若此刻告诉将军,势必牵扯出当年御赐之毒的隐秘,更会暴露自己悄然修习过这些阴诡药术,将军会如何看他?那些信任亲近会不会再难弥合?并且自己修习此事更牵扯到他在陛下日常用药中下毒之计,那可是是谋逆恶事!
不……不能说。
白晔松开了紧攥的披风,重新垂眸,凝视那行关于醉仙引的记录,眸光几经变幻。
罢了。
他无声自嘲一笑,白沃光啊白沃光,你终究是……舍不下。
明知可能有险,深渊在前,仍贪恋眼前这点偷来的暖,甘愿蒙住眼睛去赌一个侥幸。
他将沉重档簿轻轻合拢,掩埋下一个秘密,不着痕迹地将它稳稳推回书架原处与两旁册籍严丝合缝。
白晔转身离开档库时,窗外天色又阴沉了三分,铅云低垂俨然是雪意将至的光景,稀薄天光在他披风上交界着明暗。
惯常的温静平和重新覆上他的面,片刻惊心便如这深秋寒室里的穿堂风,过了便了无痕迹。
且这样吧。
白晔默想着拉紧了披风,踏入宫廊浓重逼人的暮色寒氛,渐渐模糊的身影被这提前降临的冬意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