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朔,春节。
春节是大钧最重要的节日,既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又是崭新一年的开始。
白晔着一身崭新靛青蟒纹掌印服,在各宫各殿和礼部内府之间从容周旋。
赏赐发放、宴席调度、祭祀銮仪……千头万绪在他手中拂过便流淌出秩序井然,他眉眼沉静恭顺地将一场关乎天家颜面体统的宏大典礼,滴水不漏处理得周全妥帖。
直到最后一道赏赐送达到位,将轮值内侍交接妥当,白晔才悄然换回他素净的靛青常服,告了牌子,踏着渐浓夜色独自穿过寂静下来的宫巷。
他早几日便已暗中打点妥当,托可靠之人往师弟妹处送出物什……给师弟妹备好的年礼和他自己这两年来积攒下的大部分体己份例。
他在心底默默祈愿,愿师父在天之灵庇佑,愿师弟妹们能岁岁平安年年康健。
白晔步履匆匆,未烬轩的轮廓终于在望,在熟悉的灰墙小院前白晔脚步却顿住了,未烬轩的窗纸竟透出温暖晕黄的光。
在万家灯火唯此处冷清的除夕夜,竟有一盏专为他而留的灯笃定地亮着。
仿佛溯回去年春节他酒后昏沉踉跄归来,也曾做过这般迷离的梦……梦里有一盏灯为他而亮,有一个人在灯下等他。
白晔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恍惚,他稳了稳呼吸后才敢伸出手,手指即将触碰到门环时,门竟呼应着他心底的期盼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倾泻而出的暖光将白晔笼入其中,光影交错处一人长身而立,倚在门框边。
玄色暗纹的常服,未冠墨发用一根弦月玄铁簪松松挽着,松了几缕碎发散落额前。
门内的将军显然已等候多时,眸子微微一扫,见白晔还怔在门口,不禁扬起嘴角调侃。
“吆喝,”
将军尾音带着笑,
“回来啦?”
他在白晔身上逡巡一圈,更深笑意要溢出眼角,
“怎么,小公公今年没偷喝陛下的贡酿?”
白晔:
“……”
白公公被这没头没脑的南宫月式的调侃撞得一滞,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什么时候偷喝过赵寰的酒了?将军这脑子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
可看着南宫月映着灯火的笑眸,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白晔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将军笑了起来。
白晔笑得眉眼弯弯,上扬唇角露出一点洁牙。
“没有的事儿,”
他摇头,平素恭谨的嗓音难得清越朗亮,
“我心里惦念着将军,宫里宴席上的东西啥都没吃,也啥都没喝,就赶紧跑出来了。”
南宫月爽利一笑。
“好事!好事!”
他边说边自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白晔微凉的手,
“这不正好留着肚子,吃将军我给你带的饺子!”
不由分说地将白晔拉进了屋内,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暖意扑面,炭火在红泥小炉里烧得正旺。
四方小木桌已被擦拭得干净,南宫月拉着白晔在桌边坐下,自己则走到炉边提起那只白铜水壶,将壶中热水注入杯中。
“先喝口温水,暖暖胃。”
南宫月将其中一杯推到白晔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就着杯沿吹了吹,浅浅啜了一口,熟稔得好似他才是未烬轩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