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最终还是没有降临在那个闷热的六月。

三天后的附加赛，面对体能占优、严阵以待的西亚劲旅伊朗，中国U21国青队在苦战了一百二十分钟后，以0:1饮恨出局。

中国U21止步附加赛，无缘亚洲杯正赛。

那一晚没有人再哭，好像眼泪在日本战后已经流干了。

……

回国的机场，是他们这群人最后的交集。

人多眼杂，到处都是因为输球而义愤填膺的球迷和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

陈骁隔着三四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徐风。不能拥抱，不能牵手，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成了奢侈。

他往前走上去，攥住了对方，“阿风，落地给我打视频。”

徐风笑着点了一下头。

熙熙攘攘间，转身走向了飞往另一座城市的登机口。

海城飞鹰的车停在机场贵宾出口。

司机替陈骁拉开车门时，俱乐部品牌部的人已经等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脸上挂着一副训练有素的职业笑容。

“骁，辛苦了。秦总说你今天先回基地做恢复，下午有一个简短的归队拍摄，不会太累的。”

陈骁愣了一阵：“今天？”

“对，素材很简单，就是国青归队，重整旗鼓，后面联赛继续冲刺那种方向。”

陈骁有些不满。

工作人员像是怕他拒绝，立刻补了一句：“秦总说，舆论现在比较乱，俱乐部必须第一时间把你的状态打出去。你是海城的核心，不能让外面一直拿国青失利做文章。”

说得冠冕堂皇。

他坐进车里，把帽子摘下来扔在旁边。

车窗外的海城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城市高架两侧的广告屏正在循环播放海城飞鹰下一轮联赛宣传海报，他自己的侧脸被放大到几层楼高，穿着深蓝球衣，眼神锋利，配字是……

归来，即是锋芒。

陈骁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只觉得荒唐。

下午三点，海城飞鹰训练基地。

陈骁做完基础拉伸，被队医按在理疗床上冰敷腰侧。那块淤青已经从紫黑转成暗黄，边缘仍旧发青。

队医看了直皱眉头：“你这伤再拖两天，局部炎症就起来了。国青那边怎么处理的？”

陈骁趴在床上：“喷了药的。”

“喷药能治什么？你们这帮人是不是只要腿没断，都觉得自己没事？”

陈骁自嘲着嗤笑了一声。队医把冰袋往他腰侧一贴，他疼得肩膀绷了一下。

“现在知道疼了？”

“嗯。”

“难得，我们球队大腿还会承认呢。”

陈骁闭着眼，没力气贫嘴。

恢复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高跟鞋声，不属于训练基地的声音。

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品牌部的助理，脸上带着一点为难。

然后是Fiona。

陈骁睁开眼的瞬间，眉头已经皱起来。

她今天没有穿晚礼裙，也没有像柏悦酒店那晚一样被珠宝和灯光包装得无可挑剔。

浅粉色短款针织衫，套着牛仔裤，脚上一双干净的小羊皮平底鞋，长卷发被发夹松松夹在脑后，手腕上挂着一只小包，整个人漂亮又娇气，和恢复室里一堆黑色训练服格格不入。

她站在门口，看到陈骁趴在理疗床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鼻子嘟着嘴。

“你怎么又受伤了？”

陈骁撑着手臂坐起来：“你来干什么？”

品牌部助理赶紧解释：“骁哥，Fiona今天过来一起看拍摄方案。秦总说……”

“我问她。”陈骁打断。

Fiona没有被他的冷脸吓退。

她走了进来，把手里的纸袋放到旁边椅子上，像完全没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合适。

“我来看看你啊。”她说，“你们国青队输了，我爸说你回来以后肯定心情不好。”

陈骁看着她：“谢谢周董关心。”

Fiona不高兴地看他：“你干嘛每次都这样讲话？”

陈骁不作回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见他腰侧那块还没完全遮住的淤青，眉头皱得更明显。

“这很严重吧？”

队医在旁边咳了一声：“需要休息几天。”

Fiona立刻转头问：“那下午拍摄还拍吗？”

品牌部助理脸色僵硬：“呃……拍摄量不大。”

Fiona说：“他伤成这样，你们还让他拍？”

这话一出来，恢复室里的其他队友都安静了下来。

她语气有点娇嗔，听的其他人心痒痒。

陈骁终于抬眼看着她。

Fiona也睁着大圆眼睛盯着他，她的眼睛很亮，脸颊还带一点因为走得急泛出来的红。

“陈骁？”她问。

陈骁说：“既然如此，要不你去跟秦总说一下，我下午不拍了？”

Fiona一下子被噎住了。

长这么大，大概很少有人这么直接怼她。周围的人对她要么客气要么讨好，要么怕得罪她爸。陈骁这种开口的态度，反而让她脸色更加涨红了一点。

“我去说就去说啊。”她反斥道，“运动员受伤不应该休息吗？拍什么归队短片，又不是你拍了短片，亚洲杯就能重新赢回来。”

这句话把品牌部助理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陈骁倒是愣了一下。

Fiona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话重了，嘴唇抿了抿，又小声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踢得不好。”

陈骁淡淡道：“我们本来就踢得不好。”

“那也不用现在就逼你营业吧。”她声音又软下来一点，“我看新闻了。那些记者问得很难听。”

陈骁脸色微微一沉，混采区里徐风被逼问的画面又浮现起来。

一想到那几只几乎怼到徐风脸上的麦克风，心里那股压着的火又开始往上蹿。

Fiona没有察觉他的情绪来源，弯腰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给你买的。”

陈骁没接：“什么？”

“护腰。我问过队务，说你这种撞伤可以用轻支撑的护腰。这个不是普通店里买的，是我让人从国外运动康复品牌那里找的，不会影响训练，颜色也好看。”

陈骁看着那个盒子，包装很精致，白底银字，一看就价格不低。

“不用。”

Fiona举着盒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想到又被拒绝，脸上的怒气终于压不住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

“我送你东西，你连看都不看就说不用。”

“我们有队医。”

“队医是队医，我是我。”

“你是你，所以更不用。”

Fiona气得不行。

品牌部助理赶紧打圆场：“哎陈骁，Fiona也是好意……”

陈骁看着Fiona说：“周小姐。上次晚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种新闻既然不是真的，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炒绯闻，也不想让你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