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找了整整一个半夜。

去了岭南下榻的酒店，在前台查不到入住信息。值班前台说岭南大队伍上午就已经退房离开了。

他不信，在大堂守着，抓着每一个进出的人问。实在没办法给林泽之打了电话。

电话那边声音迷迷糊糊的：“谁啊？”

“我，陈骁。”

“靠。”林泽之一下有些清醒，“你半夜给我打电话干嘛？”

“阿风不知道在哪。”陈骁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给他打电话……说我找他。”

林泽之那边安静了两秒：“你俩吵架了？”

“你先打。”

“你自己不会打？”

“他不接我的。”

林泽之听出不对了：“出什么事了？”

陈骁捏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林泽之叹了口气：“行，我打。”

……

一两分钟后，覆翻：“手机都关机了，沈越刘小山他们都联系不上。你把他怎么了？”

关机了……

陈骁以为是屏蔽了自己的号码，他都快背的那个广东话人工客服提示音了。

车子终于在僻静的辅道上刹住，他脱力靠上颈枕。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草了。

“……是他跑了……”

那些一世不能离的亲密，早就落了悠悠众人的口实。

这衰仔不该客气的时候客气，不该狼狈的时候狼狈，不该懂事的时候搞得自己才像不该出现的人一样。

一想到这里，陈骁胸口就喘不上气。

他怎么他妈的会不明白？他比世上任何人都要了解徐风。

摩天轮上的阿风，终于愿意承认喜欢他，愿意在他身边睡到天光，愿意答应陪着自己赌一把未来。

差点就忘了，阿风本来就是很会逃避的人。

太擅长把所有伤害都归到自己身上，太擅长把喜欢装成习惯，把心疼装成补偿，把难过装成没关系。

越是这种时候，阿风越会说，嗯，知道了，没关系。他会替所有人找理由，替他找到理由，找到一个离开的理由。

这份感情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在宿舍、在病床上、在摩天轮上、在崩溃和失控里，一点一点死皮赖脸求来的。

他忽然痛到弯下腰。

是求来的。

“你怎么能这么他妈的狠心……”

用了这么久，才让他相信自己，不是因为旧伤，不是因为依赖才爱他。

凭什么？

再次从方向盘上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开始阴冷下去。

……

秦欣悦到办公室的时候，助理跟在她身后，正低声汇报上午的安排。

“十点品牌部会议，十一点半周总那边有个电话会，下午两点……”

助理的话在看见等在办公室门口的陈骁时戛然而止。

陈骁站在那里，身上穿着黑色训练外套，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磨掉了所有耐心。

秦欣悦停下脚步：“你怎么来了？”

陈骁看着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助理立刻低头离开，办公室门被关上。

秦欣悦走到办公桌后，把文件放下，神情平和。

“你今天上午没有恢复训练？以为赛季末就不用踢了？”

陈骁：“你昨天找徐风了？”

秦欣悦抬眼看他：“看来他跟你说了。”

“他没有，是别人告诉我的。”陈骁问着，“你跟他说什么了？”

秦欣悦看着陈骁此刻的样子，忽然之间意识到，事情比她预想中更糟。

她淡声说：“我只是告诉他现实。”

“什么现实？”

“你们现在承担不起后果。”

陈骁冷笑道：“还有呢？”

“陈骁。”

“我问你还有呢？！”

秦欣悦无奈得很：“我不是你仇家，陈骁。我不关心你喜欢谁在意你。我只想告诉你职业球员的黄金期很短，他也还没有在岭南站稳脚跟，你们俩一旦被舆论倾覆，影响的不只有感情，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正常踢球了。”

陈骁：“我不在乎。”

秦欣悦皱着眉：“你不在乎他还不在乎吗？如果他真的为你好就应该明白，我现在的处理办法已经是最温和的方式了！”

“你凭什么跟他说这种话？”

“凭我替你们删了监控，凭我是海城飞鹰的运营总监，凭我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会变成什么样。”

秦欣悦的声音也冷硬下来。

“你以为我在害你吗？陈骁，如果你们不是被我和Fiona看到，今天坐在这里跟你谈的，就是法务、品牌方！赞助商！你老爸！大家一起等着你解释，你现在还有脾气站在这里冲我发火？”

“然后你就去逼他？”

“我没有逼他。”秦欣悦放慢了语速，“我只是说清楚了你们在一起的风险，互相摧毁有什么好的？是他自己做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