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发成痴线都要去踢球,就怕这次不去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他。你做老豆的在哪里?”
“小小年纪出去训练,翻来只会跟我讲一切都好,什么都好。结果呢,天天训练量大到离谱,日日晚上挨饿又不好意思同其他人讲同我讲。”
“你现在坐在这里说妹妹十五岁不能耽误,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个仔十五岁的时候过得如何?!”
雷声更近了。
徐筝低着头:“爸,我不练也可以……”
徐父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不用讲得这么难听,我当年也不是没给过钱。”
舅父几乎被气笑了:“你那几蚊鸡,还好意思讲?”
徐父桌子一拍:“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
很吵。
徐风茫然地坐在那里,唯一感觉到的,是里里外外都很吵。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站起身向外面走去。
暴雨轰然落下。
冯亮追了两步,又被迫停下,大概是铺头里面又吵起来了。
徐风一个人往前走着,觉得自己不能停下。雨水很快把他全身打湿,街道两边的招牌在雨幕里晕成一团,车流碾过积水,溅起浑浊水花。
然后陈骁的声音也跟着混入脑海。
这般兜兜转转,滔滔岁月,就快赶上十年光阴,他才恍然间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好久没听到陈骁的声音。
当然不是手机里那些被他故意装作看不到的消息,或者是新闻的赛后采访,或是球迷剪辑里面意气风发的进球怒吼。
是只对自己说话的声音。
凶的哑的委屈的发疯的压着火气的。
他摸出手机,屏幕被打的进了水,亮起来时反应慢了些,他划拉了两下,才点开。用袖子擦了擦,越擦越湿,索性不管了。
他拨了过去,几秒钟,几分半。
电话没有被接通。
到了最后,手机屏幕终于因为进水开始疯狂闪烁,通话断掉的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声。
徐风抽着气:“骁哥。”
看着雨幕里一辆辆车驶过去,看着路灯被水雾拉成一圈朦胧的黄光,很轻地发问:“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的愿望吗?”
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想着跟你说吧,说出来就不灵了。”他想了很久,对着熄灭的手机屏幕说:“我的愿望是……”
“我的愿望是希望可以在球场上、大街上、世人面前喊你。在我们赢球的时候我可以跑过去抱你。”
“我希望可以在世界上大大声,告诉他们,其实我不能没有你。”
雨越下越大。
周围有人撑着伞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浑身湿透站在街边打电话的年轻人很奇怪。
他的呼吸也随着雨声汹涌起来。
……
这是非常简单的愿望吧,他一直好像也不太会向内索取。
在家里、在队里,对陈骁也是,如果能帮到别人他会很高兴,习惯抱住别人安抚别人。
久而久之自己都很难分清楚,是自己愿意还是学会了必须愿意。
一头家总要有人撑住的。阿妈不能倒,铺头不能停,球也不能不踢。
所以……
“可是我又希望这个愿望永远不要实现。因为实现了你就会受伤。所以我现在就讲给你听吧,听不到也没关系。”
……
深城下了长久时间的阴雨,在返队后终于被蒸干。
赛季末冲刺阶段,整个岭南基地上满发条,整装备战。
早上力量,上午战术,下午分组对抗,晚上录像分析。会议室白板上的积分榜一天一换,红笔圈出的不是排名,就是净胜球,还有剩余赛程。
从国青回来后,朱卫东开始对徐风更加严格。
过去徐风位置前腰,球队需要的是他在三区之间找到传球线。现在岭南的中场结构变了,赵逸扬年龄和伤病负荷摆在那里,罗西的前腰属性更强,刘小山能跑能抢但出球粗,徐风如果继续只等在前腰区域找灵光一脚,岭南的中场就会被拆成两段。
所以朱卫东把他往后撤了半格区域,开始实际驱动中场发动机。
防守时,他要落到赵逸扬身侧帮忙形成双后腰保护,刘小山顶出去压迫时,他要补刘小山身后的空当。进攻时,他又要从中圈前沿前插,接罗西或者边后卫回做,再把球送到莱昂和林泽之脚下。
傅源在门前看了两天,最后得出的评价是,朱导把他当牲口用。
和刘小山的斗嘴也在日复一日,每次拌嘴时,赵逸扬都会在旁劝架。
俩人对赵逸扬都十分顺服,特别是徐风。
早前徐风刚回岭南时,状态起伏大,外面又有国青失利后的舆论,赵逸扬没少替他挡话。现在看他重新活过来,赵逸扬嘴上不说,训练里却会更主动地把球交给他,让他在中后场承担更多第一脚推进。
这种信任,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第20轮,徐风重回首发名单。
主场作战。他接替赵逸扬组织推进,全场跑动距离13.5公里,贡献一次助攻、四次关键抢断,带领球队3:0大胜对手。江州岭南稳稳杀入积分榜前三。
海城飞鹰那边同样在高歌猛进。
失利阴影被中超联赛重新点燃的战火慢慢冲淡。
陈骁回到海城之后,步入无人之境。第23轮主场对阵蜀都风驰,下半场头球破门。第25轮客场打辽东雄狮,他在两个中卫夹防里强行抢前点,右脚垫射绝杀。
媒体开始重新书写他。
锋线大腿,海城答案,九号复苏。
飞鹰的官号剪了无数条进球视频,球迷在评论里刷屏说陈骁杀疯了。
秦欣悦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势头,商业海报、品牌短片、赛后采访一个接一个排上来。Fiona的绯闻线被冷处理,水面上风平浪静,看不见底下有多少暗流。
陈骁配合训练,配合比赛,配合采访。
再也没有联系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