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醒的很早,这一夜基本上没怎么睡实。他半睁开眼睛,发现厚重窗帘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光,刚好照到仍在身边熟睡的人。
徐风蜷缩着身体,呼吸匀长,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自己身上。
陈骁静静地看着,摸了摸他的脸,想确认是否真切。忍不住的笑意透漏在面上。
直到客厅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在安静的清晨响的很刺耳。
陈骁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徐风的耳朵,确认了一下他皱了下鼻头,没有醒过来以后,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去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将卧室门关了个严实。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重。
从可视门铃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门外,是父亲面色铁青的脸。
硬着头皮开了门,还没来得及开口。
“啪!”一声——一记响亮耳光抽到了他的脸上。
陈骁扛着十成十的冲击力,头被打偏了方向,耳朵嗡声一片,脸颊立刻又肿又麻。
陈骁缓慢转过面,看到了老豆狂怒下发抖的手和牙关。
他只得用沉默代替回答。
陈父一把推开他进屋。
“昨日发布会是俱乐部逼你开的?那些话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讲的?!”
“没有。”
“没有?”继续指着他的鼻子,“那就是你自己讲的?!!你当着全国人的面,承认你强迫一个男性队友,承认你喜欢男人!??”
“陈骁,我看你真是疯了。你是真的疯了!”
陈骁:“那个相片,过错在我。”
“我现在问的不只是停车场!”
陈父猛地打断他。
“你们两个男的,球员,公众人物!这辈子前途都不想要了!?”
他把声音响得客厅都在震动。
“你以为职业足球是什么地方?!你以为只要球踢得好,其他所有人都会装聋作哑?!”
“你到底想干什么?!毁了你自己吗?!”
“……”陈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其实这些我都想过……”他说。
“想过你还——”
“但是我如果昨日不讲,我可能以后每一日都会后悔。”
陈骁觉得他和他爸都有点走火入魔了。
“其实我试过……”声音抖的厉害,“过去这一年,两年,我试过很多次。”
“逼自己不去见他,把所有精力都拿来踢球,为了把他忘了。”
“但是没有用,爸……”他也很绝望,“我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挂住他,想起很多时候的他,想起他抱着我,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越想忘,就越忘不掉。”
他用手背擦了擦干涩的眼睛。
“爸,我一直都很生性,去踢球。我拼了命踢球,跌的再惨,伤的再重我都继续踢,也没给你丢过脸……我受伤的时候,我难受的时候,脑子里面念头都是,如果他在我身边就好了。”
“没有他在身边我觉得,自己心口五脏都空了。”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父亲,“我试过好多次不去喜欢他了,我感觉把自己一块一块掰碎了都没有用。
“爸,我喜欢他,我爱他,我不是一时冲动,你就当我求你了吧……”
他慢慢跪到了地板上,可能此刻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让父亲平息怒火了。
“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什么都可以。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对我有多上心,所以,我才更不想骗你。你就成全我这一次吧……”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我想以后还要跟他在一起,求你了……”
站着的人,一颗心扯住疼。好像正在升腾起余震。
陈骁的眼睛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又感觉和之前迥然不同。
纵然踢球十几年,从早到晚,都没有丝毫改变。
但自从他腿受伤以后,亲朋戚友都觉得陈骁变了。断腿曾经给他带来了变化,却又在他的努力下,变成深埋在身躯下面不可以影响他自己的沉睡火山。
沉默,久到空气变得沉重。
他只得转开视线,猛地背过身,摔门而去。
……
陈骁执拗地跪在地上,撑着膝头。想象自己是干涸的塑像,希望凌迟不要看不见尽头。
“骁哥……”
徐风站在卧室门口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隔得不远,看清了徐风完全清醒悲恸的脸。
“我没事。”陈骁说,“过来。”
徐风走了过来,蹲在他面前,有点凉的掌心抚着他的脸颊,轻声问:“疼么?”
他摇了摇头,也就是瞬间而已,徐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他也死命回抱过去。
松不开这对手。
……
照片和转会爆料的清算没有拖得太久。
简诗雅给出了跟拍合同、保密条款,以及她再三跟摄影师确认,云盘是否清理,对方亲口回复“已经删除”的聊天记录。
转会消息发酵以后,摄影师主动找到中间人,以六万卖出了地库照片。中间人再通过名下的空壳传媒公司,将素材以十八万元转给爆料平台。
两个人原本计划分批放料。
先放伪造的转会聊天,再放茶楼见面照,最后用接吻照片把热度推到最高。
警方介入以后,中间人第一个翻脸,把付款记录、原始聊天和徐父提供的全部材料上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