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门关严实了就可以杜绝这座城市所有正在追问他们的人一样。
房间里面陈骁没开灯,所以显得他格外黯然。茶几上摆着两板拆开的胃药,和没怎么喝的水杯。沙发上的手机隔一阵便震一下,边缘漏出微弱的白光。
他站在玄关处,他觉得自己很冷静。他也应该冷静一点。
“外面有没有记者看到你?”
听得徐风有点激气:“我不知道。”
陈骁皱着眉,转身去拿手机:“我叫人送你走。正门现在肯定有人,等下从地下车库行……”
“我刚到。”
“所以趁还没人影到,即刻走。”
徐风走过去想抢走他的手机。陈骁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终于正眼看着对方:“阿风,你听我的吧?嗯?先离开这里。”
徐风把帽子除掉,腰疼还没好,三个多钟坐下来肌肉已经有点疼痛了。他想坐到陈骁身旁,结果走路的动作也不太自然。
陈骁下意识想揽着他,脚都挪动了,又卡在当下。
徐风感觉到无名火在头顶发热。
“你今日的发布会,说的那些,是真心的吗?”
陈骁低声回答:“无论是真心定是假意,我都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来找我。”
“因为我不明,你还讲了我们没有关系,讲以后也不会再有。”
“我觉得,这样可能对你会好一点,我也觉得这应该是将要发生的事实。”
徐风盯着他:“事实?”
“你来看我冲超比赛,帮阿筝找试训,帮她交训练费,帮我见我老豆。做完这些以后,你又告诉所有人,我们没有关系?”
陈骁避开了他的视线:“那些都是我单方面做的。”
“单方面做了,就可以当作没有关系?”
“你不知情,也没有要求我做到。”
“所以呢?”徐风想伸手摇醒面前的人,“所以我没得知道的资格?你觉得只要是为了我好,就不需要问我?”
“陈骁,你以前抓住我不肯松手你觉得有问题,现在改成直接把我赶到没得返转头你不觉得有问题。你都觉得是为了我,但是只是做法变了,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啊?”
陈骁没有答话。
徐风:“我要怎样才能做到像你一样?可以狠下心开个发布会,告诉别人,为什么我还要跟你一起踢球,为什么看见你又受伤我会心疼到讲不出话,为什么听见你讲我们从来不是朋友我会难受到……”
“难受到宁愿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手机又亮了起来,没人去看。
陈骁的心,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快速下坠。
“你是不是,希望我也到处去讲,我们两个的关系就是你发疯我拒绝,你强迫我受害,对不对?钱不是我要的,亲吻不是我同意的,连中意都跟我没有关系。”
陈骁怔怔地听着徐风的话,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难以抵抗恐惧。
徐风讲话的声音跟很久很久之前好似,硬邦邦又气汹汹。
“你讲喜欢过我,我没有答应……听上去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陈骁重复了一遍。
“中学个阵,我们一起出去集训,一起住在体育馆里面,还要自己搭帐篷……”他说。
“其他队友都说你睡相不好,不愿意跟你住一起,最后只得我愿意跟你睡。”
徐风懵了一阵。
陈骁继续说着:“阿风,你从哪个时候起就经常发噩梦吧?”
“好多次你会在发噩梦的时候抱着我,喊你阿妈,偶尔还会喊你爸,醒过来的时候又什么都不记得。只会问我怎么睡得这么近。”
徐风脸上的神情慢慢僵住。
陈骁苦笑了一下:“那时候我才知道,你有多在意父母离婚这件事。你平时什么都不讲。别人问起,你就说你阿妈很好,舅父也照顾你,踢球又开心。”
“你一直都这样,阿姨,队友,教练,谁需要你你就顶上去。别人为你做少少事你就觉得必须还回去。我腿伤那段时间,你觉得是你害的,就守着我什么都肯做。”
“……”
“阿风,可能是以前我太想留你在身边。你对我好少少,我就以为你也喜欢我。你不肯走,我会又以为你离不开我。我不想也不能再拿你的责任心,当做中意我的证据。”
“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我宁愿当做,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徐风低着头。胸口那枚戒指隔着衣服贴住皮肤,隐约硌得发疼。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其实没那么惨,真的。你不要脑补太多了,我那时候开心,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开心,有球踢的时候更开心。”
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不下去了。
“以前我总觉得阿妈不容易,家里不容易,舅父帮我们也很辛苦。我学习又不好,除了踢球,好像也没有其他路走。所以有段时间我觉得,自己踢到今时今日,可能只是因为没得选。”
“只是今天,我突然想明白了。如果我不喜欢足球,我根本撑不到现在。”
“再苦再累,我都想坚持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