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面还在刷新。

从第一张、到第三张。

摄影师像是怕有人说证据不足，把那一晚最狼狈的几个瞬间全部排成了完整的时间线。

照片旁边标注了拍摄时间。

距离现在，刚好一年。

短得不够让一张照片褪色，不够让伤口结痂，如今被人从暗地里拖出来，冲洗放大标红，再展现给每一个陌生人看到。

锋利的刀割着肉，他好像又哭了。

流不出眼泪，但分明在哭泣。

谁来救救我吧……

为什么？

为什么必须走到这步？为什么不能再喜欢你？为什么等到现在要用这种方式把我凌迟？

手机差点从手心滑下去。

“陈骁？”

简诗雅还在叫他。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秦欣悦拿着手机冲出来，身后跟着会议室的所有人。他们的脸色都难看到极点。

“进去。”秦欣悦说。

陈骁没有动。

“我叫你进去！”

他仍然看着手机。

秦欣悦一把夺过去，屏幕上正在刷新新闻的评论。她只看了一眼，立刻把页面按灭。

秦欣悦抓住他的手臂，将人往会议室里带。陈骁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要不要开个发布会吧……”

“发布会？发布什么？说喝多了？说你疯了？”

“他们继续追问阿风怎么办？”

秦欣悦被他问得烦躁：“现在没有一个方案能让所有人闭嘴！你以为开个发布会声明了事情就会解决吗？”

陈骁抬起眼睛：“我可以讲，讲照片是真的。”

“闭嘴。”

“讲那晚是我追出去，是我抓住他……”

“陈骁，我叫你闭嘴！”

走廊里鸦雀无声。

秦欣悦压低声音：“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纪律调查甚至法律问题。俱乐部根本保不住你。”

陈晓看着它，问：“阿风呢？”

“……”

“谁保护他？”

秦欣悦怔住了。

陈骁缓慢地说：“你们准备怎么发？说相片没拍到全部，说事情有误会，说我们当时关系复杂？然后所有人去问他，到底复杂在哪里？”

“他们会不会追问他，追问他有没有利用过我。”

“追问他，他爸要三百万，是不是因为早就知我们有这种关系？”

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最后还是要他出来解释。是吗？”

他在地下车库求我放手，说祝我岁岁有今朝。

他说他这辈子，如果因为我的腿再出问题，会愧疚一辈子。

他在门柱前撞得起不了身，只为了赢下一张踢中超的资格。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报应不爽。

这些报应，不应该找到他，不应该毁掉他。

陈骁猛地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我自己开，俱乐部不开，我就在基地门口讲。外面那么多记者，不差一支话筒。”

秦欣悦气到周身颤抖：“你是在威胁谁？！你知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脑子到底清不清醒？你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这件事会跟你一辈子！！！”

陈骁垂下眼睑。

“本来就应该跟我一辈子。”

……

海城飞鹰临时召开媒体说明会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新闻厅便塞满了人。

陈骁坐在主席台正中，手底下的稿子有俱乐部新闻发布流程。台下除了体育媒体，还有社会新闻和几家向来以言辞尖锐出名的娱乐周刊。

俱乐部新闻官先说明，相关照片拍摄于一年前的私人生日聚会，未经当事人允许保存、出售和传播，海城已报警并配合调查。照片泄露与转会事件不存在直接关联，俱乐部从未通过陈骁私下接触徐风。

随后，话筒交给陈骁。

新闻厅里的快门声一阵接一阵。

他低头看着稿纸。

第一行写着：“针对近日网络流传的不实猜测，本人作出如下说明……”

陈骁看了很久，最后把纸翻了过去。

秦欣悦坐在旁边，手指猛地压住桌沿，胆颤又心惊。

“相片是真的。”陈骁开口。

台下立刻乱成一锅粥。

“拍摄时间是去年我二十岁生日那晚。徐风当时听到了一些不完整的话，以为我要跟他断绝关系，所以提前离开。”

“我追了出去。”

“在停车场，是我先抓住他，也是我亲了他。”

声音短暂停了一下，他有些无法继续。

没有人催促。

所有镜头都对准他。

“他当时让我放手，我没有。”

秦欣悦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