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是几张经过裁剪的聊天记录。
马赛克了双方的头像和名称,留下了“阿风愿意去海城”“他最听陈骁的话了”“黄金双子星商业价值很高”等对话。
评论数量数以千计地增长。
几分钟之内,江州和海城两边的球迷全涌了进去。
江州球迷骂得最不堪入目。
【刚冲上去就想转投死敌,最后几场那么拼,原来是在给自己抬价哈。】
【岭南把他培养出来,现在有点表现就急着去海城抱大腿?】
【难怪陈骁专门来看冲超战,原来早就谈好了。我们还在为撞门柱感动,人家演给新东家看的。】
【三百万家庭安置费,什么家庭这么金贵?一人得道,全家升天是吧。】
【滚就滚,别一头吃岭南的饭,一头把黄金双子星拿出来卖情怀OK?】
那篇冲超纪念推送,昨天底下还是整齐的蓝黄色队旗和恭喜,今天已经被骂到关闭评论。
徐风跑出会议室时还没有看见这些。
沿走廊往朱卫东办公室方向跑。迎面碰到两个刚结束训练的梯队球员,对方原本还在低头讨论手机里的新闻,看见他以后同时收了口。
“风哥。”其中一个干巴巴叫了一声。
徐风点点头,继续往前。
冯亮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扣住他的胳膊:“你跑什么?腰不要了?”
“朱导呢?”
“一楼会议室,韩总估计也在。”
“他们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想走?”
“现在这个时候,所有问题都可能等当面问清楚再讲。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会议室的门开着。
体育总监韩柏松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放着打印出来的爆料、聊天截图和一份所谓的委托授权书。朱卫东坐在主位旁边,低头转着手里的签字笔。
俱乐部法务和宣传负责人也在。
韩柏松抬头看见徐风,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腰还有伤不要站着。”
徐风拉开椅子,坐下时动作有些僵硬。
韩柏松问他:“授权委托书,是你签的吗?”
“不是我。”
“能不能想一下授权书是哪来的?”
徐风:“可能是以前的注册资料吧……小时候报名进省队什么的,我签过比较多的东西,有些文件一直放在深城家里。”
法务接过授权书看了一下:“嗯,但是因为和你字迹一样,你父亲应该是拿这个联系的海城。”
韩柏松不再绕弯子:“徐风,我现在代表俱乐部正式问你。你有没有私下表达过想加盟海城?”
“没有。”
“你对岭南的续约条件有没有不满?”
徐风想了片刻:“亮哥还没把最终合同给我看,我不知道具体条件。我也没话过不续。”
“你……和陈骁有没有谈过或者接触过去海城的事情?”
“没有。”
“最近联系过吗?”
“……”
徐风缓慢地摇了摇头。
韩柏松把聊天记录递给他:“陈骁上赛季跟海城教练组和运营部提出希望引进你,这事你知道吗?”
徐风有些惊诧:“我不知道。”
自从明确拒绝以后,他以为陈骁放弃了。或者是没有放弃,但是他并没有跟自己说过。
冯亮明显也第一次听说这句,皱眉问:“海城那边说的?”
“没有正式书面推荐,”韩柏松说,“可能只是在球队内部讨论阵容时说过。只是现在这事情和你父亲提供的材料契合在一起,外界会认为陈骁早就有意把你运作去海城。”
朱卫东终于开口:“先不管外界。”
他把笔放下,看着徐风。
“阿风,我只问你一句。你想走吗?”
徐风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份些剪裁过的聊天记录。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能不能重新进入首发名单拼命。几天前,他和队友一起把江州岭南送进中超。现在怎么就开始觉得自己过去一年流过的汗并非一场精心设计的跳板呢?
他抿了下唇:“我不会走……我还想留在岭南踢完中超下个赛季。”
韩柏松从文件夹里抽出打印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相片影到三个人坐在靠窗的包厢里。徐父背对镜头,陈骁侧脸冷到没有表情,桌上摆着一叠文件。
徐风的视线落在那张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韩柏松问:“这个会面,你知情吗?”
徐风沉默着,朱卫东看向冯亮:“你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冯亮取下眼镜抹了一把脸,明显烦躁。
“这事跟转会没关系。”
“那你们碰面是为了什么?”韩柏松说,“再不把事情讲清楚,下一篇新闻就会变成陈骁通过家属违规招募徐风了。”
冯亮转头看徐风,徐风仍旧盯着照片。
“亮哥。”他问,“这是什么时候?”
“冲超第二天。”
徐风:“你们一起回了深城?”
冯亮沉默了一阵:“嗯,他来看你比赛了。然后……”
原来他来了么,来了却没有来找自己。
“为什么去见我爸?”
冯亮:“你阿妹的试训渠道,是陈骁托人找的。你爸要钱,他不放心把钱交到他手里,所以叫律师拟了协议。那天去茶楼,就是让你爸签字。”
徐风缓慢抬头:“那你之前跟我讲,是你帮我找的。”
“是,一开始他让我去问问,我没问到,他连夜联系到的人。”
“费用呢?”
“他出的。”
徐风成个人即刻面青口唇白。
“……?什么?”
冯亮不打算继续解释,正色道:“现在的问题是,你爸现在把照片交给中间人,应该是为了证明自己真能接触陈骁,抬高那三百万的可信度。”
韩柏松:“如果是事出有因,倒是可以直接解释,陈骁和冯亮协助处理徐风家庭纠纷,茶楼会面与转会无关。费用属于私人资助,不涉及海城俱乐部。”
宣传负责人却不太认同:“这样会引出更多问题。为什么陈骁要替徐风妹妹支付训练费?普通朋友很难做到这个程度。”
徐风已经没有去听后面到底在讨论什么了,他低头抓着自己的手机。
暴雨过后,他再也没有拨通过陈骁电话。陈骁坐在冲超看台上看着自己,也没有留下一条讯息。如今手指只要轻轻碰一下,他就能问清楚所有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要出这笔钱?
我要说句多谢吗?
凭什么瞒住我?
因为出了钱就觉得两清,再也不必见面,或者联络翻?
这么迫不及待划清关系?
还是我应该告诉你,我会把钱还你?
……
海城飞鹰俱乐部的会议一直开到晚上。
运营部、引援部、商务、宣传团队和秦欣悦坐在同一张长桌旁,意见却分成了三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