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事确实是我的错……”陈骁说。
“我知,这个我也不会以为他现在想跟你在一起,就当做没有发生过。他当时叫你放手你就应该放手。”
陈骁:“以后不会了……”
热气从厨房涌出去,裹着香气和油味,把整个屋子填了个满。
徐妈想了想,说:“阿风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走……你应该都是,你们两个,都很犟。”
“我净是希望,以后你们再吵架,不要用自己的前途或者互相的感情去逼对方。受伤、离开、分手这些事情逼人低头是最差劲的手段。”
陈骁认真听着:“我明白。”
徐妈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我的号码你有没有?下次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打给我。”
陈骁懵了一下,看着徐妈板着脸说:“点嘛?我管不了你们?”
“管得了,号码我有的。”
“那就好,”她终于正眼看向面前的人,“我不知以后外面会怎么讲你们,我们家所有人一下也想不通。而且现在已经影响到你们两个人未来要走的路了……”
陈骁喉咙发酸,“我知道……”
“但他是我个仔,他跟我讲说自己想跟你在一起……”徐妈擦了擦眼角,看起来像被水蒸气蒙了眼睛,“他难得为自己选一次……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叫他放弃……”
“我叫你回来过年,只是代表这里会给你留副碗筷,其他事情,以后再讲吧……”
陈骁眼白白看着她,说:“阿姨,谢谢你。”
“等阵把厨房收拾干净就算多谢我了,阿风洗碗没有手尾,乱七八糟的。”
门外立刻传来徐风不服气的声音:“我有听到!!!”
徐妈提高音量:“听到就把碗快手摆好!!”
……
年夜饭还没正式开始,桌上已经摆到放不下了。
都是一些不太讲究的饭餸,但都有鱼有鸡,其中还有徐风点点名要吃的猪肚汤。
徐风刚刚坐下就看见自己碗里只得一块酿豆腐,陈骁碗里却放着一只完整的鸡腿。
“……为什么他有鸡腿?”
舅父搭话:“你不是嫌你阿妈拣的鸡,鸡皮又肥又腻阿嘛?”
“我可以撕掉它。”
“以前又不见你抢这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今天他第一次正式上门,就这么偏心吗?”
话一出口,桌上一片寂静,徐风才意识到自己话不过脑。闷闷低头去继续夹豆腐。
徐筝坐在他左手边忍笑,舅父乐了:“你都有今日啊,细个去别人家黐餐,别人阿妈夹菜给你,亲儿子都没得吃,又不见你觉得偏心?”
陈骁把鸡腿夹到徐风碗里:“你吃。”
徐风又夹了回去:“我只是说说,你吃吧。”
陈骁想了想,嘴角慢慢翘起,把鸡腿从碗里一分为二,夹了一半给他。
然后五分钟后,他自己碗里的菜推到像一座小山。
陈骁埋头吃的认真,徐风只得提醒他细嚼慢咽,胃还没好完。
紧接着碗里的菜被他们互相推送,直至吃完。
客厅里的电视在放贺岁短片,徐筝将电视音量调大,音箱内传来俩人熟悉的声音。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电视。
林泽之和沈越站在镜头前,穿着队服,双手抱拳,齐升恭贺:“江州岭南俱乐部,祝所有江东省球迷,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他们相视一笑。
……
散场后又共同被推去厨房洗碗,碗筷堆在水槽里,水龙头哗哗地响起。
徐风把袖子往上卷了一截,站在左边负责冲水,陈骁站在右边,负责把洗洁精挤进海绵里。
“少一点。”徐风皱眉,“你当洗车啊?”
“油太多了。”陈骁很认真,“烧鹅的油,我担心洗不干净。”
“担心来担心去,我们铺头用热水都够把油冲干净。”
陈骁动作慢下来:“我还担心你阿妈对我失望。”
“?”
徐风也停下了动作,说:“她不会的。”
陈骁转过面看他,徐风把碗放进沥水架。
突然,窗外传来持续的低沉嗡呜声音,像是整座城市同时被轻轻唤醒。
徐风抬起头:“骁哥,你看外面!”
厨房的窗户对着老城区的天井,天井上方一点点亮了起来。
是无人机,成千上万的无人机从深城湾方向升起。
一小片光点想被撒开的星群,在夜空中缓慢排列。
它们排列成巨大的金色大树,树散了又重新巨龙,拼成刘董的——新春快乐。
徐风往窗边走了过去。
陈骁把手上泡沫冲了个干净,眼光一路跟随着他。
光点映在他的瞳孔里,仿佛永远不会坠落。
“以前我以为烟花很好看。”徐风说,“但是为什么现在开始觉得吵了?”
陈骁低声回应:“嗯,我以前也不觉得好看。”
徐风回过头问:“你吹水,你原来那么爱看!”
“我觉得都是假的。”
陈骁关掉水龙头,把手臂伸过去,环住了他的腰,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整个人靠进自己怀里。
“烟花开的太短了,这些无人机也飞不远,断电了他们就落下来了。”
徐风无语:“怎么可能,落下来就全部都摔坏了,旅游局专门搞衰啊?”
“落下来以后会被人捡起来……”陈骁抱着他,声音抵在他的肩头处,“就跟我一样。”
厨房外面的灯光暗了一瞬。
徐风暂停了呼吸:“讲这些……你在哪里,在任何地方,任何位置,都不会掉下来。”
光又开始散开,覆盖整片街区。无人机开始变换团,它们排列成了一颗心。
陈骁说:“我以前总觉得,喜欢你会让我失去更多东西。”
徐风:“现在呢?”
“现在是,如果没有你,我才是真的什么东西都不剩。”
“……”
徐风把搭在玻璃上的手慢慢覆上他的手背。
佯装玩笑:“那你以后怎么办?”
“以后,就想这样过下去。以后我想要一辈子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