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海城飞往深城的航班落地,陈骁从机场行李转盘上摞下两个大行李箱。除了他自己的几件换洗衣衫,剩下全是高档礼盒。
茶叶、海参、燕窝、护肤品、冬虫夏草。
推着行李车往出口走时,手心里冒出了一层层手汗。
上一次见到徐风母亲还是好多年以前了,个阵只是到她铺头蹭餐的队友。
今次不同了。
照片已经传遍全网,陈骁当众承认了喜欢徐风。徐妈那句“一起回来食饭”,听起来就不是普通队友上门吃顿饭那么简单。
陈骁深呼吸了一啖气。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湿润与温热扑面而来。
“骁哥!”
人群外,徐风穿着一件大红色连帽卫衣,站在栏杆外朝他挥着手,看起来朝气蓬勃。
陈骁推着车快步走过去。
随后,徐风就看到他车上的行李箱,吸了吸鼻子感慨道:“?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来看国家领导人?还是你摞了武器?还是你搬空了超市?”
“第一次正式上门,总不能空手来啊。”陈骁避开他的手,自己推着车往停车场走,“我来推,你腰刚好,不能拿重东西。”
徐风叹了口气,并肩走到他身侧:“骁哥,我阿妈叫你回去,是叫你回去食饭,不是想趁过年收一批年货……她要是见你买这么多东西,肯定要念叨的。”
“等她念。”陈骁说,求之不得。
上车以后,陈骁明显开始更加紧张。
徐风坐在前排,不断回头看了他三次。再次忍不住揶揄;“你不要一直整理衣领……”
陈骁:“歪了吧?”
“没有歪。”
“头发呢?”
“都没有问题。你再问我就把你扔路边,等你冷静了再打电话等我过来接你。”
“……”
陈骁安静了少许时间,又问:“阿姨今日心情怎么样?”
“?我怎么会知,我昨晚都还在江州,今天下高铁就直接来接你了……”
“你没打电话问问?”
“正常人返自己屋企过年,是绝对不会提前打电话问阿妈今日心情好不好的。我求你了。”
陈骁窒气到看向窗外。徐风看了他一阵,伸出手到后排中间。
他说:“给你拖住。”
陈骁转过脸:“我没有怕……”
“哦。”徐风准备把手收回去。
还没有移动完成,就已经被陈骁握住了。惊得司机看了又看,一点都不识趣地移不开视线。
徐风笑开了:“嗯?不是不怕么?”
“你手冻……我帮你暖一下。”
……
车开进旧城区以后,路边的商铺大部分已经关门,红色春联贴得歪歪扭扭。小区门口摆着卖年花和橘子树的摊位,几个小孩拿着会发光的玩具追来追去。
陈骁隔着车窗看得很久。
路边的店铺大部分都已经栓好门窗,红色春联贴到齐齐整整,小区门口还摆着卖年花和橘子树的摊位。
“我感觉好久耐没有回到这里了。”
徐风:“是很久了。”
门打开时,徐妈系着围裙,先看见了徐风:“怎么又瘦了?”
徐风刚想说没有,徐妈已经捏了捏他的脸颊,又转头看向陈骁。
陈骁站直:“阿姨,新年好。”然后蹲下想把行李箱打开拿出礼物。
“怎么感觉生疏这么多了?阿骁。”徐妈皱了皱眉,指了一下旁边的空地,“东西放那,赶紧进来洗手。阿风,去拿拖鞋给陈骁。天气这么冷,穿那么少不冻吗?”
然后又告诉徐风,餐桌上的生菜要拿去厨房洗干净。
徐风听话地抱着菜往里走,经过陈骁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还站在这里?等人抬你啊?”
陈骁按了下他脑袋,换好鞋,有些局促地不知坐去哪里。
其实客厅和记忆里面变化不大。
墙上的奖状换过几批,沙发旁边多了一台按摩椅,窗台外面仍然摆满了徐妈养不太活又舍不得丢了的花花草草。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徐风冲超后的全队合影,隔离还有一张青年队时期的照片。
他们俩站在中间,互相搭着脖头,被太阳晒到睁不开眼睛。
徐妈站在旁边,看见他盯着在发愣。
说道:“这张本来都收起来了,后来阿风又拿出来摆着。”
陈骁:“嗯?为什么要摆出来。”
“因为其实相片更多是回忆,记录下来的事情,美好也好,难受都好,它本身没有过错。”
徐妈说完开始整理茶几上的水果。
下午,舅父一家到了,带着徐筝,后者一进门看见陈骁坐在客厅帮忙剥豆子,表情明显懵了一下。
陈骁先打了招呼:“阿筝。”
“骁哥……”她看了一眼厨房的阿哥和母亲,“我今年跟老豆讲我过来过年。”
确认所有人表情正常,才把书包放下来。
舅父抚着她的脑袋,“看看,阿筝真的来了。你阿哥前几日还话你可能不敢过来。”
徐风正在厨房切水果,听见舅父那句话,立刻从门框里探出半个身子。
“我几时讲过?我只是跟阿妈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要来。”
舅父揶揄他:“你不要扮忙了,快点出来喝阿筝倾下旧,小时候你们两个一起来我家偷鸡食,都没见这么谨慎。”
徐风擦了擦手走了出来:“舅父,我们从来都没偷过好吗?”
“哦,半夜两点,不开厨房灯,整只鸡少了两个鸡腿,不叫偷。第二日嘴上豉油都没擦,偷嘴不抹嘴讲的就是你们两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成屋的人都笑了起来,陈骁也跟着笑开了,悬着的心慢慢下落。
很多时候只要不刻意避开或者被小心翼翼对待,就是最好的接纳。
晚饭前,徐妈把陈骁叫进厨房。徐风正想跟进去,被她拦在门外。
“你去摆碗,我有话跟阿骁讲。”
“……”徐风踟躇了一阵,陈骁看着他说:“没事。”
……
徐妈站在灶台前,将切好的姜丝放进蒸鱼盘里面。
陈骁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只得说:“阿姨,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徐妈把调好的蒸鱼豉油倒了上去,又把火关小了一些。
说道:“你父母能同意吗?”
陈骁轻轻蜷了下手指,“还没……”
“……嗯,”锅里的水沸腾起来,顶的锅盖响动,徐妈沉默片刻说:“阿风回来之后,把事情大概同我讲过,讲……你们以前在一起过,后来吵架又分开,也大概跟我讲了一下照片的事情。”